孫福德那隻伸出去的手掌上,正插著一根細長的竹籤,貫穿了掌心,血源源不斷地開始往外冒。
“你踩碎了我夫君的糖人!”明漪鬆開籤子,有些嫌棄地往謝斂之身上擦了擦。
孫福德一臉驚悚、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弓著腰,另一隻手託著那隻被貫穿的手掌,又不敢碰、又不敢拔,臉上因劇烈的疼痛徹底扭曲。
冷汗從額角大顆大顆地滾落,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哀嚎:“你、你……你瘋了!你竟敢傷我……”
還就為一個糖人?!
“還愣著幹什麼!來人,快來人!將這兩人給我拿下!”
“我要你們償命!!!”
孫福德話音剛落,周圍那幾個家丁便齊齊朝前撲來。
可他們連明漪和謝斂之的衣角都沒碰到,幾道黑影便從兩側屋簷上無聲落下,動作迅速,眨眼間便將那幾個家丁的手腕反剪到背後,膝蓋一頂,齊刷刷按跪在地。
孫福德還捂著手掌,又驚又怒地轉頭看向那些憑空冒出來的黑衣人。
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眼前這兩人,恐怕不是什麼過路客商那麼簡單。
玄七朝謝斂之抱拳行了一禮:“殿……咳……公子、夫人,這些人該怎麼處置?”
謝斂之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孫福德,淡淡道:“自然是報官。”
孫福德一聽這兩個字,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方才那股被消下去氣焰反而又躥了上來,冷笑道:“報官?我倒要看看哪個官敢管老子的事兒!在這樂州地界上——”
他話說了一半,忽然停住了,目光轉向街口。
街口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像是有不少人正朝這邊趕來。
一頂小轎被四個轎伕抬著,急匆匆地落下轎,簾子一掀,一個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來。
他身材微胖、三角眼,留著一撇山羊鬍,額角沁著一層薄汗。
是樂州知縣孫滿昌。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先是落在那些被按在地上的家丁身上,眉頭皺了一下,隨即往更深處看去,當看清地上那個捂著血手人影時,瞳孔猛地一縮。
“福德!”
孫滿昌飛快衝上前,聲音裡帶著心痛和焦急,“哎呦!你怎麼傷成這樣了?告訴阿耶,是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孫福德一見靠山來了,指著明漪和謝斂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告狀:“阿耶!就是這兩個人!他們拿竹籤刺穿了我的手!阿耶你要替我做主啊!”
孫福德又在孫滿昌耳邊壓低聲音道:“阿耶,這兩人恐怕不簡單。我剛才好像聽那些黑衣人喊他……什麼殿公子。”
孫滿昌的三角眼微微一眯,目光在謝斂之身上迅速掠過。
那一身青袍料子算不上頂好的錦緞,瞧著確實不像什麼顯貴人家的打扮。
殿公子?聽都沒聽過。許是哪個商號東家的稱呼,走南闖北的商人,總愛給自己安些體面的名頭。
他冷哼一聲,直起身來,下巴微抬,語氣帶著拿腔拿調:“管他是誰,敢傷我兒子,在這樂州地界上,還能反了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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