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周前的那個週末，學校辦了場遊園會，蘇晚和顧言支了個攤。
說是攤，其實是顧言用實驗室的邊角料，搭了個小遊戲：投球進筐，贏了送一隻橘貓氣球。蘇晚負責招攬，笑盈盈地站在旁邊，喊“理工科的浪漫，三球兩中送貓”。
傍晚的操場被一串串小彩燈點亮，空氣裡飄著爆米花的甜和烤腸的鹹，遠處樂隊在試音，吉他聲混著笑鬧，像一鍋咕嘟冒泡的糖水。風一吹，掛著的紙燈籠輕輕晃，把橘貓氣球的影子投在地上，軟乎乎的一團。蘇晚把攤前的繩子拉首，回頭看見顧言正蹲在地上，用膠帶把筐固定緊，額髮被風吹得翹起來，他也不管。她忽然覺得，這個用邊角料搭起來的小攤，比操場另一頭那些花花綠綠的攤位，都好看。
生意意外地好。
陸景行路過，非要挑戰，連投十個只中兩個，被蘇晚笑“技術大神實操翻車”。顧言在旁邊，難得地露了點得意的表情。
“你這筐是不是斜的？”陸景行不服，“我程式碼十級，手怎麼這麼生。”
“筐是正的，”顧言淡淡，“你手生的。”蘇晚在旁邊補刀：“技術大神，下次投之前先編譯一下手感。”
陸景行翻了個白眼，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發群裡：「兄弟們，看顧言這戀愛腦支的攤，專送橘貓。」群裡瞬間炸出一排「嗑到了」。他臨走前又投了五塊硬幣，說“我再練練”，結果還是隻中一個，蘇晚笑得首拍桌子，顧言嘴角壓著，眼裡的笑卻藏不住。
輪到一個小朋友，投了三球，中了兩，蘇晚把橘貓氣球遞過去，小孩樂顛顛走了。顧言忽然說：“我們也來一個。”
“什麼？”
“我們中一個，”他指了指攤子後面，最大那隻橘貓氣球，“歸你。”
蘇晚笑著投，三球中三。顧言挑了最大那隻，系在她手腕上。
“為什麼是貓？”她晃著氣球。
“因為你像，”顧言說，“受驚，又好奇，還愛炸毛。”
蘇晚抬手要打，氣球先飛起來，顧言伸手撈住，順勢把氣球的線，纏進自己手指，和她手腕上的，系在一起。
“這樣，”他說，“跑不了。”
顧言沒說出口的是，那隻最大的橘貓氣球，他前一天晚上就挑好了，吹得比別的都鼓，就等她投中。他其實根本不在乎遊戲公不公平，筐的角度他調過，哪怕她三球只中一，他也會把最大的那隻，繫到她手上。隔屏的那一年，他連送她一句話都要繞成“一隻貓”的口吻；如今人就在攤子前，他終於能把“喜歡你”換成一隻橘貓，系在她手腕，再把自己的手指纏進去，名正言順說一句“跑不了”。他想起跨年夜那句「在救我們的家」，那時候他想拴住的，是她的欄目不散；現在他想拴住的，是她整個人，從手腕到手指。他低頭看兩人纏在一起的線，覺得這大概是他寫過最穩的一段程式碼，沒有bug，也不會溢位。
蘇晚晃了晃手腕，兩隻氣球並排飄著，橘色的光映在她臉上。她忽然想起隔屏時代，自己寫《圖書館靠窗第三排》時，曾偷偷希望那個“光裡的畫面”能真的走近。現在他不僅走近了，還用一堆理工科的笨辦法，把一隻醜貓氣球，系成了拴住她的繩。她低頭看兩人纏在一起的線，忍不住笑：“顧言，你這算不算，用程式碼之外的辦法，寫了個死迴圈？”
“不算死迴圈，”顧言把線的結又緊了緊，“是常駐程序。”
遊園燈亮起來，橘貓在風裡晃。蘇晚想，所謂浪漫，大概不是什麼驚天動地，就是一個人，用一堆理工科的笨辦法，把你牢牢系在身邊。
葉昭後來也來投了兩球，中了一個，捧著小橘貓跑去找夏曉顯擺。夏曉在旁邊攤子買了兩根棉花糖，隔著人群衝蘇晚舉了舉，蘇晚也舉了舉手腕上的大橘貓回禮。蘇晚看著滿場飄的橘貓，覺得這一晚的燈，比跨年那天的還亮。她偷偷把顧言手腕上那截線，又往自己這邊繞了一圈，這下，誰也跑不了了，她想，連風都得繞道走。旁邊有對情侶經過，女生指著她手腕說“好甜啊”，蘇晚耳根一熱，顧言卻淡定地把攤子前的“三球兩中送貓”的牌子扶正，像什麼都沒聽見。
收攤時，顧言把剩下的橘貓氣球都送了人，只留下系在她手腕那隻。回宿舍的路上，氣球在路燈下晃，她數了數，今天的“理工科浪漫”，一共送出去三十七隻貓，只留下一隻，歸她。她覺得這賬算得真划算，他用一堆邊角料，換走了她整顆心。顧言走在前頭，忽然回頭，把被風吹歪的氣球扶正，又順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輕，像在除錯一個他捨不得碰的零件。
回到宿舍樓下，蘇晚捨不得摘那隻氣球，就讓它飄在床頭，橘色的光映著蚊帳，像多了只安靜的室友。小滿正蹲在桌前修她今天拍的遊園會照片，抬頭瞥見那隻橘貓氣球，咂了咂嘴。夏曉洗漱完看見，笑“你這哪是氣球，是定情信物”，蘇晚把臉埋進枕頭，沒否認。葉昭後來發訊息：「聽說有人用三十七隻貓換了顆心，血賺。」蘇晚回：「他換走的，可比心多。」葉昭發來一串問號，她沒解釋，有些賬，只適合兩個人自己算。
顧言那晚回實驗室收邊角料，路過她樓下，仰頭看了一眼。三樓的燈還亮著，窗裡那隻橘貓氣球，隨她的呼吸似的輕輕晃。他想起跨年夜那句「在救我們的家」，那時候他想護的，是她的欄目；如今他想護的，是這隻氣球后面，那個把心交出來的姑娘。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指上那截纏過的線，沒解開，也沒想解開。常駐程序，他說過，就不退出。
那一晚的自己，大概是被一隻橘貓，正式簽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