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屏的橘貓》第28章 他寫的詩給她看(1)

作者:南謹魚·1個月前

顧言第一次正經給蘇晚寫詩,是在一個普通的週三。

那天的光從圖書館西窗斜進來,落在他遞過來的紙上,把摺痕照得發亮。蘇晚聞到紙上一點他常用的、淡淡的薄荷列印紙味,混著窗外樟樹的青氣。她接過時,指尖碰到他的指節,涼涼的,他大概是攥著這張紙,等了她一陣。

他遞過來一張紙,折得方方正正,說:“寫著玩的,你看不看?”

蘇晚展開,是一首很樸素的現代詩,沒有華麗詞藻,甚至平白得像在寫說明書:

“你寫稿的時候/咬筆帽/我數過,一節課咬七次/

你笑的時候/眼睛彎成圖書館的窗/

我沒敢告訴你/那隻橘貓,是我/

也沒敢告訴你/我想做你筆下的,那陣風。”

蘇晚讀了兩遍,鼻尖有點酸。

“這……”她抬頭,“你什麼時候寫的?”

“你卡殼那晚。”顧言說,“守夜的時候,順手。”

“順手”兩個字,被他用得次數太多,蘇晚都快信了。可她知道,這種詩,不是順手能寫的。是把一個人才有的、藏了一路的心思,終於攤開,遞到你面前,讓你看。她把紙又展開一遍,數了數那句“咬筆帽”,七次,他居然真的數過。她想起自己寫稿時,確實愛咬筆帽,有時咬得筆桿都是牙印,她自己都沒當回事,他卻一字一句,數了記下來。

“顧言,”她把紙摺好,收進鐵盒子,“這是我收過,最好的情書。”

“比程式碼還好嗎?”

“比程式碼好。”蘇晚認真點頭,“程式碼會過時,這個不會。”

蘇晚把紙貼在心口,忽然有點後悔自己以前總嫌稿子難寫。原來最難寫的,不是別人,是眼前這個人,把“喜歡”寫成了說明書一樣的詩,還怕她嫌不好。她想起隔屏時代,自己寫《給陌生人的信》時,藏過一句小詩,被他圈出來讀了三遍;如今他回給她一首,平白得像在寫註釋,卻比她所有藏過的詩,都重。她低頭,在詩稿背面添了一行小字:“風收到了。下次,別隻做風,做握筆的人。”

顧言唇角彎了彎,沒說話,可眼神里那點光,比遊園會的燈還亮。他伸手,把她添的那行字,用指腹輕輕按了按,像要把它按進紙裡。他想起自己屏保上那句被圈出的「若你也在等,風會替你說」,原來風替他說了,她真的聽見了,還替他把風,留成了握筆的人。他忽然有點慶幸,當初那張截圖設成了屏保,不然他大概永遠沒膽子,把“我是那隻貓”寫給她看。

葉昭聽說這事,在群裡喊:「蘇晚你賺大了,別人男朋友寫“多喝熱水”,你家這位寫現代詩。」蘇晚回了個得意的表情,把詩拍了張照,沒發出去,這是隻屬於鐵盒子和他們兩個人的。她想,等以後有了女兒,要把這首詩念給她聽,說:你看,你爸年輕時候,連表白都像在寫註釋。喬楠在底下補刀:「那孩子以後寫情書估計也是程式碼風格。」蘇晚笑著把聊天記錄划走,又開啟鐵盒子,把那張摺好的詩,重新讀了一遍。

那天之後,鐵盒子裡多了一首詩。蘇晚想,等他們老得走不動了,她要當著他的面,把這首詩念出來,看他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耳朵紅。

她把鐵盒子輕輕合上,聽見詩稿和便籤碰在一起,像兩種告白,在裡頭安了家。她忽然懂了,為什麼顧言總說“順手”,有些真心,太重,只能說是順手,才敢遞出去。可她知道,那三遍重寫的詩,那七次數的咬筆帽,那句“我想做你筆下的那陣風”,哪一樣,都不順手。它們都是一個人,把藏了一路的話,終於攤開,放在她手心。隔屏時代,她寫《第三排的常客》時,曾偷偷記過他的習慣,喝水用黑保溫杯,蓋子常忘擰緊。如今他就在身邊,她終於可以伸手,替他把那蓋子,擰上了。她想,從前她隔著兩張桌子觀察他,如今她隔著一張鐵盒子,收藏他。距離近了,喜歡卻一點沒減,反倒更沉,沉到,要用一整個鐵盒子,才裝得下。她把盒子往懷裡攏了攏,像攏住一整個,不想與人分享的春天。

後來顧言又寫過幾首,都收在鐵盒子裡,從不示人。有一首寫在她發燒那晚,很短:“你燒得迷糊,喊我名字/我數你呼吸,一下,兩下/原來擔心的形狀/是數不清的。”蘇晚病好翻盒子才看見,鼻尖一酸,又添一行:“數到了,我在。”

喬楠某天誤打誤撞瞥見其中一首的半句,嘖嘖“顧言這人,悶騷都悶在韻腳裡”,蘇晚笑著把盒子護住,像護著一窩易碎的、只屬於她的秘密。她想,別人戀愛是朋友圈的九宮格,她戀愛是一鐵盒子的紙,沒有濾鏡,沒有配樂,可每一張,都經得起反覆展開。隔屏的那一年,她寫《給陌生人的信》,文末藏的那句「若你也在等,風會替你說」,本是不敢指望有人回應的;如今這句話被他圈過、設過屏保、又寫成詩回給她,繞了一個隔屏時代的大圈,終於落在她手心,成了鐵盒子裡,最重的一張紙。

過了些天,蘇晚整理鐵盒子,翻到詩稿背面,發現他後來又添過一行極小的字,先前竟沒瞧見:“你睡著以後,我數你呼吸,一下,兩下,比數你咬筆帽還認真。”她愣了愣,把紙湊到燈下,那行字筆畫很輕,像怕驚動誰。她忽然笑出聲,這人連偷偷的溫柔,都要寫得像在寫註釋。可正是這些她沒看見的字,讓她確信:有些話他沒說出口,不是因為沒有,是因為太多,多到不知從哪句起頭。她把那行小字用指腹輕輕按了按,像把他的心跳,也按進了紙裡。原來一首詩從來不是終點,是他一次次,把藏了一路的心思,往她手心裡,又遞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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