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元啟雙膝著地。
“咔嚓”一聲輕響。
青石板上的冰碴子瞬間扎透了明黃色的綢緞褲腿。
刺骨的冷意順著膝蓋骨，一路鑽進天靈蓋。
風雪夾著冰粒，無情地砸在他的臉上。
他散亂著頭髮。
灰狐大氅的下襬泡在雪水裡，吸飽了泥漿。
堂堂大胤天子，此刻像個落魄的乞丐，在一扇破敗的榆木大門前縮成了一團。
這一跪。
徹底擊碎了京城裡那些還在觀望的世家門閥最後一絲僥倖心理。
長街兩旁的暗巷裡。
幾十個盯梢的各府探子，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回跑。
有人腳底打滑，一頭栽進路邊的排水溝裡。
磕破了腦袋，連滾帶爬地爬起來繼續狂奔。
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帶血的腳印。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
藉著這場百年不遇的暴雪，半個時辰內刮遍了京城的大小府邸。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王守仁的宅子裡。
書房的窗戶被風吹得“哐當”作響。
王守仁手裡那支狼毫筆“啪嗒”掉在書桌上。
筆尖的飽墨砸在澄心堂紙上。
濺起一灘黑色的墨滴，毀了剛寫了一半的遺書。
王守仁雙腿打著擺子。
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滾，砸在手背上。
昨日上午，他還在太和殿上慷慨陳詞。
遞了彈劾長公主擅調邊軍、圖謀不軌的摺子。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是鐵骨錚錚的清流言官，馬上就能名垂青史。
現在，他只覺得自己是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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