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嫣腳步一頓。
“夫人”二字一齣口，周圍百姓紛紛側目，朝她望了過來。
姜雲嫣心中叫糟，面上卻不露分毫，緩緩轉過身來，微微垂首，壓著嗓子道：
“民婦只是來看熱鬧的，衝撞了貴人，這便告退。”說完又要走。
“慢著。”
容樂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更近了，清晰得像一根針釘進了她的後背，“本公主見過你的畫像。”
她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讓姜雲嫣猛地攥緊了衣袖，“大齊先帝的雲貴妃，如今的生母皇太后，今日怎麼混在人群裡，是來替黎王看本公主的笑話嗎？”
人群“轟”地一聲炸開了。
姜雲嫣的指尖在斗篷下微微顫了一下，隨即便穩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來，將帽兜摘了，露出一張素淨清麗的臉。
周圍的百姓全都朝她望來，有認得的“撲通”一聲就跪了，不認得的也跟著稀裡糊塗地跪，茶攤老漢驚得手裡的茶壺都摔了，碎瓷混著茶水淌了一地。
片刻之間，城門口跪倒了一大片。
姜雲嫣站在滿地跪伏的人群中，像一株從塵土中拔地而起的孤松，背脊挺得筆直。
她的目光越過城門洞，落在馬上那個紅衣金面的少女身上，面上浮起一個極其從容的笑。
“公主說笑了。”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如泉，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地落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哀家微服出宮，正是來親自迎公主入城的。”
容樂騎在馬上，目光犀利，似笑非笑：“太后親自來迎？那黎王呢？”
姜雲嫣微微仰起臉，不卑不亢，笑容不變：
“公主若想見黎王，便隨哀家入城。哀家向你保證，今日之內，他必來見你。”
此言一齣，滿場皆靜。
姜雲嫣站在那片跪伏的人潮中央，素青小襖，月白馬面裙，淺灰斗篷的帽兜垂在肩後，露出那張清麗而平靜的臉。
她身前身後全是人，卻沒有一個人敢抬起頭來看她一眼。
只有那匹白馬上的紅衣少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金色面具下的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兩簇在日光下跳動的野火。
容樂沒有下馬。
她微微偏了偏頭，步搖上的赤金流蘇在耳側輕輕晃動，和她的聲音一樣，帶著一種天然的、不加掩飾的驕矜：
“太后說今日之內，黎王必來見本公主。
可本公主怎麼聽說，黎王殿下已經病了一個多月，連朝都不上了，又怎麼會為了見本公主一面，就拖著病體出府呢？”
姜雲嫣站在馬前三丈處，微微仰起臉看著她。
日光從城樓上方斜斜地灑下來，落在她的眉梢眼角，將那張略顯蒼白的面容照得柔和了幾分。她笑了笑，聲音不高不低，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公主不信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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