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個，他心裡的火氣就往外冒。蕭元崢這身皮囊，當真是礙事。
書房的門忽然被輕輕推開了。
蕭元雍抬起頭來。
沈嬌嬌就站在門口。她穿著一件半舊的素色寢衣，外頭虛虛地披了件月白斗篷，長髮散散地垂在肩後，未施半點粉黛。
她的面色比傍晚時更加蒼白，嘴唇乾裂，眼眶微微凹陷，整個人瘦得幾乎要被那件斗篷吞沒。可她的那雙眼睛卻亮得有些不正常，像兩盞行將枯盡的油燈，在最後一刻反而燃得極旺。
她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按在胸口上，喘得有些急，可她還是站住了，就站在門口，直直地看著他。
“王爺。”她的聲音輕而澀，像碾碎了一把枯葉，“妾身能進來嗎？”
蕭元雍看著她，片刻後道：“你不在房裡歇著，跑出來做什麼？夜裡風大，你又受不得寒。”
沈嬌嬌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話，慢慢地走了進來。
她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可她還是走到了書案前，與他只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然後她站定了，仰起頭來看著他，那雙因病而愈發大而深的眸子裡，盛滿了一種叫人看了心頭髮緊的固執。
“妾身想求王爺一件事。”她說。
蕭元雍沒有應聲，只是等著她繼續說。他的臉上沒有不耐煩，可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平靜得像在看一個不太相熟的人。
沈嬌嬌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將自己僅剩的一點力氣都凝聚起來。
她的嘴唇輕輕哆嗦了一下，隨後開口道：“王爺，妾身嫁入王府多年，至今無所出。
平日裡妾身不敢多嘴，可今日西梁公主已經鬧到了家門口，和親的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待公主過門，府裡便有兩個正妃。
妾身無子無寵，孃家又……妾身在後宅裡哪裡還有立足之地？”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像是一根弦越繃越緊，快要到了極限。
她抬起頭來，眼眶已經紅透，淚光在燭火下隱隱約約地打轉。
她忽然上前兩步，繞到書案這頭，伸手抓住了蕭元雍的袖口，仰著臉看他，目光哀切而決然：“王爺，求您給妾身一個孩子。
就今晚，只要一個孩子就好。妾身別無所求，只求將來在這府裡能有個依靠，求您了。”
她說“求您了”三個字時，整個人都在發抖，像一片在夜風中搖搖欲墜的枯葉。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袖，指節根根泛白，彷彿那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蕭元雍低頭看著她。
他的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那裡面有某種極其複雜的東西一閃而過，但很快就沉了下去，沉入一片她永遠都看不透的黑暗裡。
燭火在他的眼裡跳了一下，將那張屬於蕭元崢的臉映得半明半暗。
沈嬌嬌是蕭元崢名媒正娶的妻子，多年夫妻，和這張臉同床共枕了無數個日夜。
他若心軟，就該順著這具身子替蕭元崢圓了這樁心願。可他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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