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嫣沒理會他的殺伐邏輯，只對車外的春鳶道：“春鳶，給他幾兩銀子，讓他走。”
春鳶雖然也恨這騙子，但更怕鬧出人命，連忙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走到那算命先生面前，往他腳邊一丟，冷冷道：“拿了錢快走。再讓我看見你，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
那算命先生哪還敢挑肥揀瘦，連滾帶爬地把銀子撿起來，又想給馬車磕頭，又怕再耽誤真要丟了腦袋，索性抓著銀子和那黃布幡子，連滾帶爬地擠出了人群。
眾人見沒什麼熱鬧可看了，又被青楓那明晃晃的刀嚇得夠嗆，也一窩蜂地散了開去。長街之上又恢復了方才的流動，燈火融融，人來人往，彷彿方才那一場風波從未發生過。
蕭元雍盯著姜雲嫣看了一會兒，見她臉上還帶著一點薄怒，便靠過去，低聲道：
“你心太軟了。這種人在京城裡多的是，今日放了他，明日他又去別處故技重施。”
“那也罪不至死。”姜雲嫣瞪了他一眼，“你當皇帝的時候殺的人還少嗎？
如今好不容易重活一回，能不能積點陰德？”
蕭元雍被她堵得啞然了一瞬，隨即失笑：“行，依你。不殺就不殺。
不過下回再有人敢往你車上撞，朕可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姜雲嫣還待說他兩句，馬車已經重新走了起來。
車子剛走了沒幾步，車簾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人追了上來。
青楓警惕地按刀回頭，卻見是方才那個算命先生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回來，一隻手抓著銀子，一隻手拖著黃布幡子，跟在馬車旁跑得呼哧帶喘。
“你怎麼又回來了？找死嗎！”青楓勒住馬，厲聲喝道。
“大爺饒命！小的不是回來找事的！小的收了貴人的錢，總要替貴人消災！”
那算命先生跑到馬車旁，被風一吹，滿頭的汗全涼了，臉上卻帶著一種異樣的恭敬和急切。他喘了幾口粗氣，又追了兩步，才在馬車旁低聲道，“小的看出來了，貴人們面相非比尋常，眉宇間隱有鬱結，所憂之事非錢財、非權勢，而是……一個人的命。”
姜雲嫣在車裡微微直了直身子。
“小的就送貴人一句話——”
那算命先生的聲音順著晚風從車簾縫裡鑽進來，被周遭的市聲攪得忽遠忽近，卻字字清晰地落進了車廂裡，“白馬寺，後山竹林深處，尋真一大師。
他或可為貴人指一條明路，讓貴人……心想事成。”
他說完這話，像是耗盡了最後一點膽氣，再不敢多留，扭頭鑽進了旁邊一條漆黑的小巷裡，轉瞬便沒了蹤影。
姜雲嫣和蕭元雍對視一眼。
白馬寺。真一大師。
馬車在朱雀大街上行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姜雲嫣一直沒再說話。
蕭元雍靠在車廂另一側，一手搭在膝上，一手百無聊賴地轉著從她鬢邊摘下來的那支杏花。花瓣已經蔫得不成樣子了，邊緣泛著枯黃的卷，連香氣都散得差不多了。
他盯著那花看了一會兒，忽然輕嗤了一聲，將花隨手丟到了車窗外。
“你還信那個江湖騙子的話？”
他開口，語氣懶散而譏誚，像在說一件極其荒唐的事，“不過是個靠訛人為生的無賴，見咱們沒殺他，又折回來賣個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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