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元雍進來的時候，手裡果然提著一個青竹編成的食盒，盒蓋半開著，裡頭排著幾塊切得整整齊齊的山楂糕，糕色如琥珀，上撒了細細的糖霜，還冒著微微的熱氣。他大步走到軟榻前，將食盒往小几上一放，撩起衣襬便坐了下來，一點不拿自己當外人。
“還知道來？”姜雲嫣看也不看他，只重新拿起摺子，語氣冷淡得能凝出霜來，“黎王殿下如今翅膀硬了，在朝堂上頂撞哀家的本事見長。不如明日早朝你替哀家上算了。”
蕭元雍對她的冷臉早有準備，也不惱，只從食盒裡取出一塊山楂糕，送到她唇邊，聲音又低又軟，像在哄貓：“嚐嚐。臣特意讓店家少放了糖，不膩。”
姜雲嫣偏過頭去：“不吃。哀家不餓。”
“不餓也嘗一口。今日早朝你都沒怎麼吃東西，這會子該餓了。”
他說著，又將那糕往她唇邊湊了湊，幾乎要擦著她的下唇。
山楂糕溫溫熱熱的，酸甜的果香直往她鼻子裡鑽。姜雲嫣的喉嚨極輕地動了一下。她彆著臉，強撐了片刻，最終還是沒忍住，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那糕入口即化，酸中帶甜，味道果然和宮裡的點心師傅做的不一樣。
姜雲嫣的眼睛幾不可察地亮了一下，雖然面上的冷淡沒變，卻也沒再拒絕他餵過來的第二口。蕭元雍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冷硬了一整日的眉眼終於松泛下來，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極淺的弧。他另一隻手撐在膝上，歪著頭看她，像只給愛貓餵食的大貓，連尾巴都要翹起來了。
“在朝上那麼兇，這會兒倒會裝可憐。”
姜雲嫣嚥下最後一口，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嗔了他一眼，“許文敬那幫人現在可得意著呢，都說黎王殿下和太后離撕破臉不遠了。你也不怕做得太過，叫人看出破綻來。”
“看出來才怪。”蕭元雍不以為意地挑了挑眉，“越是這樣，他們越不會往旁處想。
你難道沒發現，自打朕在朝上跟你叫板以來，聞棲的人反倒安分了不少？
他們怕的是蕭元崢那個廢物，所以朕得先把蕭元崢這張皮用起來。
等哪日他們覺出不對了……”他微微眯起眼，眼底冷光一閃，“也已經晚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可姜雲嫣知道，這人在朝堂上步步為營，私下裡不知替她擋了多少明槍暗箭。她雖然嘴上總嫌他鬧騰，心裡頭卻是領情的。
她放下帕子，抬眼看他，目光軟了幾分：
“今日怎麼想起買山楂糕了？你下朝不是還要去大理寺嗎？”
“去了。”他懶懶道，“半道折了。想著你早上沒吃好，又聽春鳶說你回宮後心情不大好，便去東市繞了一圈。那家鋪子今日排隊的人多，等了好一會兒。”
姜雲嫣心頭一暖，臉上卻不肯露出來，只輕哼了一聲：“誰稀罕你繞這一趟。”
“你不稀罕？那剛才誰吃了三塊？”蕭元雍笑了，笑得又壞又得意，伸手去捏她的下巴，“姜雲嫣，你口是心非的模樣，真是一點都沒變。”
姜雲嫣打掉他的手，佯怒道：“你再動手動腳，哀家叫人把你轟出去。”
“轟就轟。”他非但不收斂，反而更湊近了幾分，壓低了嗓道，“等夜裡人都睡了，朕再翻牆回來。”
姜雲嫣一張臉瞬間紅透，像被人從耳後點了一把火。
她咬著唇瞪他，春鳶和王德安早在蕭元雍進來時就退到了外間，可那薄薄一道珠簾哪裡隔得住什麼。
春鳶在外頭聽得真切，默默地和王德安對視了一眼，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精彩極了。
青楓也跟了過來，此時正站在更外頭的廊下，仰頭望著四月的天，眼觀鼻鼻觀心，只當自己是個聾子。
暖閣裡的兩個人又鬧了一陣。姜雲嫣被他半哄半逼著又喝了半盞茶，臉上的紅暈才慢慢褪下去。蕭元雍賴在軟榻上不肯走，一隻胳膊搭在她身後的靠枕上，長腿懶懶地伸著，和剛才朝堂上那個清冷疏離的黎王簡直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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