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有句古話怎麼說來著?
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
這話,真真是一點都不假。
先前,宮裡一直有迎春的宴席,但是由於種種事務,耽誤了下來,等到四月初九,天朗氣清,姜雲嫣才終於決定辦這場百花宴,同樣也是公主的接風宴。
朝中為這事已經催了快半個月了。西梁公主入京,雖然名義上還住在公主府裡“安養”,但到底是遠道而來的貴客,又是將來的黎王妃,於情於理,宮中都得擺一場像樣的接風宴才是。
禮部擬了幾次章程,姜雲嫣都壓著沒批。她倒不是故意拖延,只是這幾月裡朝局未穩,先帝喪期又剛過,大擺宴席實在不太合適。
可那容樂公主一日比一日鬧騰,再不入宮見一見,外頭閒話就壓不住了。
她索性拍板,就以“賞花”為名,辦一場百花宴,遍請京中四品以上官員及其家眷,既全了禮數,又不會顯得太過鋪張。
宴席設在御花園的萬春園中。四月正是御花園最盛的時候,牡丹、芍藥、海棠、紫藤、連翹,各色花卉爭相吐豔,蜂蝶嗡嗡地繞著花叢打轉,滿園子都浸在一股甜而清的香氣裡。
宮人們提前三日就開始佈置,從萬春園的湖心亭一直襬到了牡丹圃旁的曲水迴廊,數十張紫檀木案几順著花徑蜿蜒排開,案上擺著時令鮮果和精緻的茶點,杯盞盤碟皆是上好的青瓷白釉,映著滿園花色,格外賞心悅目。
出席的賓客也是極多。京中數得上名號的勳貴人家幾乎都來了,未出閣的貴女們打扮得花枝招展,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藉著賞花的名義偷偷打量著各府的青年才俊。
公子少爺們更是收斂了平日的紈絝習氣,一個個束髮整冠,端著世家子弟的派頭,在花徑間談笑風生。大家都知道,今日這宴不只是為西梁公主接風,更是太后垂簾以來頭一回設宴,若能在這宴上露個臉、得一句好,那可比寒窗苦讀十年還管用。
太后還未到,作為這場宴席名義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黎王自然是要出席的。
蕭元雍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他今日穿了一件蓮青色的雲紋錦袍,腰間束著一條羊脂白玉帶,頭上只戴了頂極簡素的玉冠。
明明與旁人的華服相比顯得過分素淨了,可他往人群裡一站,仍像鶴立雞群一般,把滿園子的世家公子都比了下去。
他一入場,原本喧鬧的花徑便詭異地靜了一靜,隨後無數道視線都明裡暗裡地追了過去。女眷那邊的聲音更是明顯小了下去,幾個膽大的貴女躲在帕子後頭,眼睛亮亮地往他那邊瞟。
他倒也習慣了這種目光,面上半點波瀾也無,只懶洋洋地走到自己的席位上坐下。那位置在太后御座的下首,是整場宴席中除了太后之外最尊貴的席位。
他盤腿坐下後,侍立在旁的青楓便上前替他斟了一杯茶。
蕭元雍執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便不再動了。
他的目光懶懶地落在面前一叢開得正好的洛陽紅牡丹上,神遊天外,誰也摸不清他在想什麼。
沒過多久,容樂公主便到了。
她今日的排場極大。
十二名西梁侍女簇擁著她從月門處行來,紅裙翻飛,環佩叮噹,像一團燒得正烈的火,將滿園子的花團錦簇都硬生生地壓下去一頭。
她依舊戴著那面黃金面具,只在鬢邊添了一朵碗口大的紅芍藥,更襯得那面具熠熠生輝,耀得人眼花。
她走進園中,也不等人引路,目光在滿園賓客中一掠,便精準地鎖定了坐在上首的黎王。那眼神亮得驚人,像一隻在花叢中尋到了獵物的小豹子,連步子都輕快了起來。
“黎王殿下!”
容樂甩開侍女,徑直朝蕭元雍的席位走去。
她走到他面前三尺處站定,也不管旁邊多少雙眼睛盯著,歪了歪頭,聲音清亮地笑道,“本公主來了這麼久,可算見到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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