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李福全捏著一套乾爽的常服,緩步走到廊下,壓低了嗓音,小心翼翼打斷了帝王的胡思亂想。
“主子,窗邊夜風寒涼,長久站在這裡容易染上風寒。”
蕭昭野回過神,眉峰輕輕一蹙,被人打斷思緒的煩悶悄然浮上眉眼,原本舒展的神色瞬間冷了幾分。
李福全心底一緊,連忙放軟語氣,大著膽子繼續規勸:
“您方才下河救人,一身衣衫盡數溼透,這般模樣實在有礙觀瞻。
裡間林姑娘梳洗換裝還需要不少時辰,別院西側另有一間獨立的淨室,奴才已經備好了熱水與乾淨衣袍,您先過去收拾一番,免得著涼。”
蕭昭野垂眸掃了一眼自己溼漉漉的衣襬,水漬暈開一大片,袖口還掛著河面上沾來的水草。
他轉念一想,自己如今這般狼狽模樣,等林晚棠收拾妥當出來相見,的確有失體面。
他淡淡頷首,壓下心頭那幾分漫無邊際的遐想:“你安排妥當便好。”
李福全連忙躬身引路,一路將人帶到西側的暖淨室。
屋內湯池熱氣升騰,燻得滿室溫潤,薰香嫋嫋散開。蕭昭野褪去溼冷的外衫,踏入溫熱的池水之中,連日處理朝政積攢下來的疲憊盡數散去。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他便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月白色暗紋長袍。衣料平整乾爽,墨髮被玉冠高高束起,褪去了方才下河的狼狽,整個人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周身自帶沉穩矜貴的氣度。
等蕭昭野重新回到臨水暖閣時,裡間的水聲早已停歇。
雕花屏風之後,簾幕被輕輕掀開。林晚棠緩步走了出來。
她換下了溼透的煙霞羅裙,一身素色襦裙襯得肌膚瑩白如玉,烏黑長髮鬆鬆挽成流雲髮髻,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玉簪。
方才落水沾溼的狼狽盡數褪去,眉眼秀麗,一抬眼,便撞進了蕭昭野的視線裡。
見到他推門而入,林晚棠立刻斂裙屈膝,規規矩矩起身行禮,姿態端莊得體。
“多謝公子今夜出手相救,方才落水遇險,多虧公子及時解圍,小女子才得以平安脫身。”
她抬眸望向蕭昭野,語氣誠懇,禮數週全,
“還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待到回府之後,我定然差人備上厚重謝禮登門致謝。往後公子若是有任何需要相助之處,林家必定傾力相助,絕不推辭。”
話音剛剛落下,暖閣裡的氣氛驟然一滯。
蕭昭野原本還帶著幾分柔和的眉眼瞬間沉了下來,周身溫潤的氣息一掃而空,凜冽的寒意悄然鋪開。
方才滿心的期許,在聽見這一番客套疏離的答謝之後,盡數化作了難言的不快。
他預想過無數種後續發展,唯獨沒有料到,對方只打算用金銀厚禮與口頭承諾了結這份恩情,半分沒有提及兒女情意。
林晚棠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彎起,眼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蕭昭野處心積慮佈下英雄救美的局,定然是盼著上演一齣救命之恩以身相許的戲碼。可她偏不讓他輕易如意。
面上,她依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茫然,微微蹙起眉頭,抬眼望著臉色冷沉的蕭昭野,眼底滿是疑惑:
“公子?可是小女子哪裡禮數不周,惹您不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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