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滿心期待一段風月良緣,到頭來只換來一句登門送禮、鼎力相助。憋了半晌,他喉頭微動,竟脫口而出一句格外突兀的問話。
“我醜嗎?”
林晚棠微微一怔,顯然沒有料到對方會丟擲這樣一句問話,片刻後連忙柔聲開口,語氣真摯:
“公子容貌卓絕,身姿挺拔,玉樹臨風,乃是世間難得一見的俊朗人物,何來醜陋一說。”
蕭昭野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欲言又止。
他心有不甘,明明自己樣貌出眾,手握滔天權勢,花燈夜捨身下水救人,雖然說這本就是他設計的,可眼前女子始終保持著疏離客氣,半點心動的模樣都沒有。
暖閣裡炭火燒得旺盛,跳動的燭火把一室光影烘得溫軟。蕭昭野心底那股憋屈慢慢翻湧上來,骨子裡向來爭強好勝,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勾著人放不下。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暗紋,蕭昭野壓下眉眼間翻湧的鬱結,收斂住臉上冷沉的神色。帝王的驕傲不允許他把失意擺在明面上,更不能在女子面前流露出失態的懊惱。
片刻之後,他周身凜冽的寒氣盡數散去,神色重新歸於平緩從容,抬手將案上涼透的茶盞輕輕推到一旁。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低沉的嗓音褪去了方才的寒意,語調平和淡然,聽不出半分方才的不悅,彷彿方才那片刻的冷臉只是旁人的錯覺。
林晚棠垂著眼簾,指尖輕輕捻動裙襬的繡線,心底暗自覺得有趣。這人心裡憋著一股不甘,偏偏又拉不下臉面繼續追問。
眼下蕭昭野心底翻湧的執念,大半源自求而不得的好勝心,算不上真正動心的情意。
但執念越深,糾纏越深,總有一天會轉化成愛意……
蕭昭野抬眼望向窗外,河面之上零星河燈漸漸熄滅,上元燈會的喧鬧早已散盡,夜色沉得厲害。
“時間不早了。”
蕭昭野收回目光,目光落在林晚棠素淨的面龐上,語氣放緩了幾分,“你今夜落水受了寒涼,不宜繼續在外逗留,我安排馬車送你回府。”
話音落下,他抬手對著門外輕輕喚了一聲。
守在廊下的李福全立刻應聲走入暖閣,躬身垂首,不敢多看屋內二人。
“備好歸家的馬車,再備上一件厚實的狐裘,送林小姐回尚書府。”
蕭昭野有條不紊地吩咐,目光落在林晚棠略顯蒼白的臉頰上,又額外叮囑一句,“車行放緩,一路安穩慢行,切不可顛簸驚擾。”
李福全連忙躬身應下,快步轉身前去安排車馬事宜。
林晚棠對著蕭昭野微微屈膝行禮,眉眼溫順得體:“多謝公子周全安排,此番接連受公子照拂,大恩銘記於心。”
他緩緩頷首,壓下心底翻湧的念頭,語氣平淡從容:“一路保重。”
不多時,院外傳來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輕響。李福全折返回來,躬身稟告車馬已經安置妥當,車廂內炭火與暖爐一應俱全,禦寒的狐裘也已經放置妥當。
林晚棠彎腰踏入車廂,車簾緩緩落下,隔絕了別院之中的燈火。
馬車緩緩駛離臨水別院,車輪平穩向前,朝著尚書府的方向而去。
蕭昭野依舊立在院門石階上,目送車馬漸漸消失在夜色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