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停在柳林邊緣,林晚棠掀簾走下,遠遠便望見江邊立著一道挺拔身影。
蕭昭野早已等候多時。
他身著暗紋紫衣,肩頭搭著一件同色系厚披風,墨髮一絲不苟束起。帝王本就生得輪廓深邃凌厲,紫衣襯得膚色冷白,周身自帶懾人的威壓,只是目光落在林晚棠身上時,鋒芒稍稍收斂,添了幾分難以言說的繾綣。
聽見腳步聲,蕭昭野轉頭望來。
林晚棠調整好神色,率先邁步上前,不等他開口,便先發制人,眉宇間籠上一層憂心忡忡:
“陛下,近來京中四處散播關於我父親林尚書的流言,說他貪墨瀆職。我知曉父親為人,這些傳聞定然是旁人惡意陷害,全部都是假的。”
蕭昭野靜靜凝視她焦灼的模樣,輕輕嘆了一口氣,緩步走近,聲音放得柔和:
“晚晚,你先別急。流言虛實朕自有分辨,定會明察秋毫,不會冤枉好人,也不會縱容禍亂朝綱之徒。”
說話間,江邊散步往來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有一兩個路人目光若有若無朝二人投來。
此地人多眼雜,實在不適合長久交談。蕭昭野目光一掃周遭,順勢伸手輕輕牽住林晚棠的手腕,朝著側面一條僻靜小巷走去。
“人越來越多,我們往裡面僻靜處說話。”
林晚棠順勢跟著他邁步,垂眸的瞬間,唇角悄悄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這條死衚衕是她精心挑選的位置,巷子幽深,盡頭是一堵高牆,唯有一處出口。
最巧妙的便是,臨江茶樓二樓臨窗雅間,視線斜著落下來,剛好能夠看見這條死衚衕。
她原本還在思索如何不動聲色引蕭昭野走入巷中,沒想到這蕭昭野竟是如此配合,主動帶著她進來,省去不少功夫。
兩人踏入幽深的死衚衕,隔絕了江岸喧鬧的人聲。銀鈴與蕭昭野隨身的李福全都十分識趣,默契守在巷子入口,刻意拉開距離,不向內窺探半分。
巷子之內靜悄悄的,只有秋風掠過牆頭野草發出細碎聲響。
林晚棠停下腳步,不等蕭昭野再度開口,猛地往前一步,抬手緊緊抱住了他的腰身。臉頰輕輕貼在紫衣面料之上,聲音悶悶的,滿是無助。
“陛下,倘若家父果真清白,懇請陛下還他一身公道。”
她微微停頓,像是內心不斷掙扎,半晌才艱難繼續開口,
“可若是……若是父親當真犯下罪責,”
字句微微發顫,彷彿用盡全身力氣,“陛下儘管依法秉公處置,晚晚不會有半句怨言。只求陛下,能夠手下留情,留家父一條性命。”
話語說得情真意切,可林晚棠心底暗自哀嚎。
嘔!為了那個老登,說出這樣一番違心的話!我的良心啊!
蕭昭野渾然不知懷中人心中所想,只當她滿心憂慮父親安危。手臂立刻收緊,牢牢將林晚棠擁在懷中,寬大的手掌溫柔落在她發頂,輕輕摩挲安撫。
沉默一瞬後,緩緩道:
“放心,朕答應你,萬事皆會慎重決斷。”
終究還是沒有說出留林尚書一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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