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恍惚過後,方才那驚心動魄的失重感才算徹底從四肢百骸褪去。
林晚棠坐在層層疊疊綿軟的錦被之上,胸腔仍在微微起伏,耳邊還殘留著狂風呼嘯的嗡鳴。
髮絲凌亂地貼在面頰與脖頸,一身月白騎裝沾滿塵土與草屑,掌心還凝著一層薄汗,方才逃亡帶來的緊繃,直到此刻才緩緩鬆下來。
她定了定神,環顧四周這座藏在半山腰的隱秘山洞。巖壁潮溼,洞底漫上來陣陣寒涼的山氣。
稍稍緩過那一陣脫力,林晚棠便撐著身下錦被,打算起身。
慕斯容見她要動,連忙上前半步。男女大防刻在骨子裡,並不敢直接觸碰她的肌膚,只微微伸出一雙手,本意隔著衣袖輕扶她的小臂,幫她借力站穩。
可他的手才剛剛伸到半空,林晚棠卻抬眸看了他一眼,瑩白如玉的手掌直接主動探過來,輕輕釦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溫熱柔軟,突如其來的觸碰,叫慕斯容的指尖微微一僵。
林晚棠藉著這一股力道,腰肢微微用力,緩緩從厚錦被上站起。雙腳落地,腳下軟墊微微下陷,她站穩之後,便收回自己的手,轉頭望向一旁尚且還在喘息的栗色母馬。
那匹馬渾身皮毛溼透,渾身肌肉還在止不住地輕顫,方才一躍而下雖有錦被緩衝,可巨大的驚嚇依舊讓它心神不寧,不安地刨了刨身下鋪著的軟墊,口鼻噴出一團團白霧。
林晚棠望著馬匹,眉宇間掠過一絲淡淡的不忍,隨即又壓下那點心緒,轉過身看向身側的慕斯容,聲音帶著一絲奔波過後的沙啞,語氣平靜。
“慕大夫,可否幫妾身一個忙,把這匹馬推下崖去。”
慕斯容聞言,眉眼微微一蹙,下意識看向那匹尚且活蹦亂跳的坐騎,薄唇微微抿起。
“這馬並無重傷……”
“我知曉。”
林晚棠輕輕打斷他,目光望向洞口那片雲霧翻滾的深淵,
“若是崖底下半點痕跡都不留,到時候蕭昭野……,陛下必定心生疑竇,回去之後定會反覆查探。
唯有讓他們親自在崖底尋到馬屍與我的衣物碎片,方能坐實我已經身死的假象,往後,我才能真正脫身。”
山洞之中靜了片刻,只有馬兒粗重的喘息在迴盪。
慕斯容素來心懷仁善,行醫救人,素來不忍傷害生靈。可他心裡也明白,林晚棠說得句句屬實,是死遁之計裡繞不開的一環。他沉默良久,長長嘆了一口氣,終是點了點頭。
他走到馬匹身側,那馬兒受了驚,不安地擺著腦袋。
慕斯容咬了咬牙,用盡身上力氣,將這匹良駒向著洞口深淵的方向推去。馬蹄摩擦軟墊,發出沉悶的聲響,幾聲短促的馬嘶過後,一聲重物墜落的悶響遠遠自崖下傳來,漸漸消散在風聲之中。
慕斯容垂立在洞口,雙手輕輕攏在袖間,低聲默唸了一句阿彌陀佛,眉宇之間滿是不忍。
林晚棠站在他身後,靜靜望著那道身影墜進滾滾雲霧。轉瞬,她抬手,指尖勾住腰間束腰的玉帶,輕輕一扯。
“嘩啦”一聲輕響。
束腰鬆開,那件沾滿塵土草屑的月白色外袍順著肩頭滑落,沉沉掉落在地。內裡只餘下一身素色的貼身中衣,勾勒出玲瓏婉轉的身段。
這一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