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繪宜如蒙大赦,抬起哭花的小臉,剛想謝過父親,可還不待她開口,謝昂又說了一句話。
“給我痛打二十大板,再賣去船上,讓下頭的人好好看著,敢帶壞姑娘,這就是下場!”
謝昂所說的船是錢塘碼頭的那種花船。
白日里掛紅燈籠,夜裡掛粉燈籠,船上的姑娘沒有贖身契,只有一張張撕不完的船票。
上一個被賣去船上的罪奴,不過三個月便投了江。
謝繪宜根本不敢相信父親會這麼狠,她拼命搖著頭,不顧儀態的爬起來還想求。
謝昂卻已經不想在搭理這個是非不分的女兒,拂袖道:“你在敢求一個字?就不是上花船這麼簡單了。”
這人正在氣頭上,誰也勸不住,元雲道藉著喝茶的功夫對身邊的吳媽媽使了個眼色。
主子一門心思的想做錯事,做奴才的哪裡攔得住?
好端端的姑娘賣去船上也是可惜,打完板子趕到莊子上去便是了。
起身為謝昂奉上一杯茶,元雲道貼心道:“老爺,大姑娘也是嚇著了,先讓孩子回去歇歇,再好好教導也不遲。”
謝昂怒氣不減,一拍琪坪,上頭的黑白棋子噼啪亂跳,只將二人對弈了整早的棋局擾得一團亂:“都十六歲了,還是什麼小孩子?給我滾回去思過!”
元雲道眼角一跳,看了兩眼謝昂,又垂眸望著棋盤,暗自思忖,不知謝昂到底是真氣還是假氣。
原本只差幾個子兒就能殺得謝昂滿盤皆輸,這一通發洩,好好的棋成了散沙一盤。
謝昂只當不知,恨鐵不成鋼的盯著謝繪宜被人拉出去的背影,氣得直喘粗氣。
接過妻子手中的茶水,一飲而盡,連茶葉子都喝進去了。
茶葉跟大女兒一樣,黏在上牙膛上,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謝老太太也不是什麼糊塗人,怎麼就養出了這種不成體統的姑娘?
果然還是根上就壞了,賤婢能生出什麼好人?
兀自生氣良久,謝昂才轉臉對元雲道說:“夫人,並非我狠心,而是今早剛得了訊息,聖上龍體不安,恐革故鼎新之憂,只怕為夫調任回京之事要提上日程了,萬不能在後院事上再出波瀾。”
元雲道一驚,剛端在手裡的茶盞抖了抖,幾滴鐵觀音落在袖口也不顧上擦去,急急追問:“夫君可是聖上是何病症?怎麼就到了革故鼎新這一步?”
當今聖上一旦駕崩可不是小事,屆時京中局勢突變,謝昂若是提前回京,是福是禍都不知道。
還有謝繪宜,天子駕崩,國喪期間民間停嫁娶百日,宗室、官員則需二十七個月,等國喪過了,謝繪宜都快十九歲了,哪裡還能找到好人家?
“聖上的事,崔兄都不清楚更何況我呢?”謝昂搖頭道,“繪宜的事也別再耽誤了,我這邊也會留意著,挑個江南的小官,家中人口簡單些的就行了,儘快操辦起來。”
“好,我明白。”
元雲道短暫的慌了一會兒,定了定神,應道,“家中的東西我也會收拾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好,”謝昂滿意一笑,“有夫人做我的賢內助,是我謝昂的福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