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滿天星輝。
京城內，打更人拖長了聲調的“四更天，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從街巷深處傳來，穿過謝府層層疊疊的院牆，落在正院內。
夜風穿過廊柱，元雲道披著一件石青色暗雲紋斗篷，站在門廊下來回踱步。
“夫人，”跟在身邊的殷媽媽將宮燈往前伸了伸，安慰道，“您別太焦心，陸媽媽已經過去了，四少爺和五姑娘不會有事的。”
“老太太也就是一時之氣，總不能真讓孩子們跪一宿。”
“老太太的脾氣我知道，說一不二。”
元雲道停下腳步，抬手捏了捏脹痛的眉心，“她素來偏幫大房，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珺兒和琬兒又確確實實先動了手，不管起因是什麼，在長輩面前揮拳頭，理上就先虧了一著，被老太太抓了錯處。”
“可祠堂陰冷，我的孩兒穿得又單薄……”
說著說著，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幅畫面。
昏暗的祠堂裡，兩隻可憐的小獸蜷縮在一起，依偎著取暖。
珺兒的嘴唇凍得發白，琬兒的小臉埋在哥哥肩窩裡，睫毛上凝著細碎的霜花，青紫的小嘴還在喊著爹、娘……
元雲道只覺心都要碎了。
“不，不能站在這裡等。”
越想越害怕，元雲道轉身就往臺階下走，“我親自過去，老太太要怪罪就怪罪我，大不了我陪著一塊兒跪，也比站在這裡乾等著強。”
什麼端莊持重，什麼顧及丈夫的體面，全都去他的。
殷媽媽也不敢阻攔，只得揮手點了兩個丫鬟，急匆匆的跟上去。
哪知剛出了院門，迎面就見陸媽媽氣喘吁吁的一路跑了過來。
元雲道見狀，心頭霎時咯噔一下。
陸媽媽是她遣去祠堂照看兩個孩子的，這會兒慌慌張張地跑回來，莫不是祠堂裡出了什麼岔子？
老太太又派人去為難了？還是兩個孩子凍著了、餓著了？
也不等陸媽媽跑過來，自個兒先快步過去，一把抓住陸媽媽的胳膊，顫聲道：“這麼慌張，可是珺兒、琬兒出了什麼事？”
陸媽媽跑得滿頭是汗，顧不上喘勻氣，反手托住元雲道的手臂，非但沒有慌張，反倒眉眼帶笑：“夫人別急，四少爺跟五姑娘好著呢，半點沒凍著，也沒餓著！”
元雲道怔了一瞬，鬆了口氣：“那你跑成這樣做什麼？到底怎麼回事？”
陸媽媽滿臉都是笑，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額角的汗：“老奴方才去祠堂，本想悄悄看看，若實在冷得受不住，老奴拼著挨老太太一頓責罵也要把主子領回來，可您猜怎麼著？”
“老奴朝門縫往裡一瞧，主子把兩個蒲團都拆了，棉絮鋪在地上，四少爺的外袍蓋在最上頭當褥子。”
“兩個人擠在一處，睡得香著呢！老奴沒敢驚擾，只蓋了床厚被子，又把暖爐放好了，裡頭暖和得很，夫人不必憂心。”
“那就好，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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