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她眼角挑起，瞥了一眼大房的位置，冷笑道：“劉氏那邊，傷得如何？”
殷媽媽將披風掛在紫檀木架上，輕聲道：“回夫人，大夫人倒沒傷著，就是摔了一跤，裙子髒了，膝蓋青了一塊，已經敷了藥。”
“珉少爺臉上掛了彩，大房請了大夫來看，說是皮外傷，沒動筋骨，養幾日便能好，安姑娘……”
想起謝安宜被謝琬宜追的滿堂亂跑的場景，殷媽媽憋笑道：“安姑娘胳膊上被抓了幾道紅印子，倒不嚴重，只是嚇著了，大夫人在屋裡又哭又罵，說明兒一早定要來正院討個說法。”
元雲道聽到最後一句，蹙起的眉間反而鬆開了。
幽幽轉過身，緩步走到小軒窗前的美人靠上坐下，執起銀釺子撥弄燭火，跳動地火光映在眼底：“說法？她若來討說法，我倒要好好問問她……”
“當著一桌子人的面，罵我女兒‘小娼婦’，這筆賬，她預備怎麼還？”
殷媽媽與陸媽媽同時心頭一凜，對視一眼後，垂手不語。
夫人什麼都好說，妯娌間的磕磕碰碰，府裡的雞毛蒜皮，大半都懶得計較。
唯獨一樣，只要礙到了她的孩兒，立時就會變成一隻護崽的母虎，不將對方咬下一塊肉來絕不鬆口。
劉氏，先是敢議論五姑娘的婚事，又對著五姑娘罵出汙言穢語，這是戳到了元雲道的死穴了。
*
鳥鳴鶯轉，碧空無雲。
天光還未大亮，謝琬宜窩在四哥懷裡睡得正香，臉頰埋在謝珺泓肩窩裡，露出小半張被捂得微紅的側臉，呼吸綿長，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痕跡，不知是夢見了什麼好吃的。
祠堂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吳媽媽帶著小扇，領著幾個丫頭婆子側著身子擠進來，又拿腳後跟小心地將門掩上。
走到地鋪邊上，看著兩個睡得四仰八叉的主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伸手輕輕推了推二人，小聲哄道：“四少爺，五姑娘，天亮了，醒醒！”
謝琬宜動了動，喉間冒出一連串咕嚕聲，不情不願地往旁邊縮了縮，側頭又埋進謝珺泓懷裡，拿他的中衣袖子矇住自己的耳朵，夢囈著：“小扇，我再睡會兒……就一會兒……”
吳媽媽與小扇對視一眼，哭笑不得。
小扇無奈地蹲下身，湊到自家姑娘耳邊：“姑娘，不能再睡了，夫人讓奴婢帶了熱帕子來，您先擦把臉，回去再睡可好？”
謝琬宜不吱聲，眼睛閉得死緊。
倒是一直沒有動靜的謝珺泓皺了皺眉，宛如蝶翼般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恍惚了一會兒，先是茫然地瞪著頭頂陌生的房梁，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又看了看蹲在一旁的吳媽媽和小扇，愣了一瞬，啞著嗓子道：“……什麼時辰了？”
“寅時剛過一刻。”
吳媽媽輕聲回話，朝身後兩個丫鬟招招手，讓她們趕緊去把祠堂收拾齊整了，“四少爺，夫人昨兒夜裡急得差點親自過來，好在陸媽媽攔住了。”
“您和姑娘先擦把臉，夫人叮囑了，回去什麼都別說，先去正院喝碗熱粥驅驅寒氣。”
謝珺泓點了點頭，肩膀動了動，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的右胳膊被妹妹壓了一整夜，已經麻了，一有動作就酸澀的厲害。
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低頭看著懷裡還在吧唧嘴的謝琬宜，伸手捏住妹妹的鼻子：“琬兒，起來了，再不起來娘要提著雞毛撣子親自來祠堂，當著祖宗的面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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