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心底徹底接納了執掌六宮、打理後宮事務的事實。既然要正經打理六宮事務,那重中之重的便是後宮賬本。今日早朝他才親口下旨,將六宮庶務交由她打理,可一應賬本定然還在被禁足的皇后宮中存放。
午膳過後,時故淵便如常返回養心殿處理朝政。葉知秋靜坐片刻,心中已然有了盤算,打算親自帶著宮人前往坤寧宮取回賬本。
現任皇后雖被禁足自省,可名分仍在,依舊是中宮皇后,定然心有不甘,絕不會輕易將執掌後宮的賬本拱手讓人。此番前去,少不了一番刁難推諉。
思慮周全,葉知秋索性帶上了今日剛到長樂宮赴任的李嬤嬤、陳嬤嬤,二人是太后舊人,資歷深厚、體面十足,足以鎮住場面。又特意喚上機靈通透的小福子,暗自吩咐妥當,若是坤寧宮皇后故意為難、刻意刁難,便讓小福子即刻趕赴養心殿稟報皇上。
她如今辛辛苦苦接手這燙手差事,日夜操勞打理六宮,總不能連賬本都要自己上門爭搶、受他人刁難。
可事實證明,她著實是多慮了。
她尚未起身動身,殿外便傳來了宮人整齊的腳步聲。徐順福親自領著一眾內侍,小心翼翼抬著一口沉甸甸的朱漆木箱,緩步走入內殿,穩穩當當地落在殿中地面。
葉知秋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口規整厚重的木箱,眼底滿是詫異。
徐順福垂首躬身,態度恭敬周全,細細回稟
“娘娘,皇上體恤娘娘辛勞,已然命奴才親往坤寧宮,將宮中近三年的一應賬本盡數取出,送至長樂宮,供娘娘查驗打理。”
葉知秋隨手上前掀開箱蓋,入目皆是裝訂整齊、條理清晰的賬冊,厚厚實實堆滿整箱,數量繁多,看得她眼花繚亂。她微微瞠目,看向徐順福,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竟有這麼多?”
這一刻她心底甚至生出幾分哭笑不得的念頭。這哪裡是讓她做風光無限的準皇后,分明是給她安排了一樁日日操勞的苦差事。
“回娘娘,箱中皆是宮中近三年的完整賬本,收支明細、各處用度、採辦開銷一應俱全,毫無遺漏。”徐順福恭謹回話。
“本宮知曉了。”葉知秋輕輕揮了揮手,語氣慵懶無奈,
“你且退下吧。”
待徐順福帶著一眾宮人盡數退去,殿內只剩她與貼身宮人,葉知秋俯身望著滿滿一箱沉甸甸的賬本,心底五味雜陳。繁瑣歸繁瑣,勞累歸勞累,可這一刻,她真切感受到了手握實權的分量。從今往後,這偌大的六宮瑣事、萬千用度,皆由她一人決斷打理。整個後宮,她熙修容最大!
葉知秋隨手抽出幾本賬冊翻閱,指尖撫過密密麻麻的墨跡與規整的條目,只覺一陣頭大。她以前雖跟著孃親學看過一陣子的賬本,但到底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而且葉家就算再富裕,那也是商戶,和宮裡的賬本比不了。
宮中賬目細分六宮用度、各處採辦、月例分發、修繕開銷,條條框框繁複嚴苛,一筆一畫皆有規制。不過半炷香的時辰,她便看得頭昏腦脹、眼澀心浮,密密麻麻的數字與條目纏得她心緒紛亂。心底忍不住生出幾分擺爛的念頭,恨不得直接合上賬冊,將這滿滿一箱累贅盡數搬到養心殿,扔還給時故淵,再也不想管這勞心費神的後宮瑣事
李嬤嬤在一旁伺候著,她和陳嬤嬤兩人雖然不管事在花房待著養老,但熙修容受寵一事,在宮裡傳得沸沸揚揚的,她們自然也聽說過,今天兩人正在她修花呢,就見皇上面前的徐公公趕過來,讓她們兩個以後來長樂宮教導熙修容。
二人皆是宮中老人,深諳帝王心思,從未有過半分倚老賣老的架子。她們心知,皇上名義上是讓二人前來教導提點,實則是讓她們坐鎮長樂宮,憑藉多年宮中人脈與閱歷,替根基尚淺、初掌宮務的熙修容鎮住場面,提防宮中一眾老油條宮人、管事暗中糊弄搪塞、欺瞞怠慢。
而且皇上接著又派了兩名掌事姑姑來,這兩個姑姑是皇太后在的時候,在皇太后身邊伺候的,,精通宮規、熟稔賬務,打理後宮事務數十年,經驗極為老道。當年時故淵登基之初,皇后入主中宮,大肆提拔自己身邊的人手、清洗舊人,兩位姑姑不願攀附站隊,便主動退去中省殿,負責教習新晉宮人規矩禮儀,安穩蟄伏多年。如今皇上特意將二人調來長樂宮,其中深意不言而喻,全然是為了替葉知秋鋪路搭橋、分擔辛勞。
看著葉知秋蹙眉揉額、一臉煩悶疲憊的模樣,李嬤嬤微微俯身,放輕語調,柔聲細語地開口勸慰:
“娘娘,這些賬本不必您親自翻閱查驗,可以交給餘姑姑和蘇姑姑。”一聽這話,葉知秋瞬間清楚了,她抬起頭,看著李嬤嬤,小聲問道
“這也可以嗎?”李嬤嬤點點頭,笑著說道
“自然是可以的,這兩位姑姑以前是跟在皇太后身邊服侍的,經手的賬目千千萬萬,最是細緻穩妥,從未出過差錯。宮中人事繁雜、開銷瑣碎,賬務更是盤根錯節,如果娘娘都親力親為,那身體自然是吃不消的,皇上肯定也捨不得讓您如此勞累。”這番話句句在理,瞬間解開了葉知秋心中的鬱結。她連忙舒展眉頭,連忙說道
“那嬤嬤,那便讓兩位姑姑過來看?”
“娘娘吩咐即是。”她命一旁的翠文去將餘姑姑和蘇姑姑叫過來,待翠文退下,李嬤嬤又繼續細細提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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