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把沈知意交給崔夫人的時候，崔夫人的臉色不算好看，但也沒當著人發作什麼。
她只是掃了一眼沈知意那副狼狽樣子，眉頭皺了一下，劉嬤嬤、周嬤嬤就架著沈知意出去了。
“三姑娘辛苦了，”崔夫人端著那副高門主母的架子，語氣淡淡的，倒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今日府上這檔子事，是我們崔府管教不嚴，讓沈姨娘跑出來給貴府添亂了。改日得空了，我讓人送些薄禮來，就當給令侄賠個不是。”
沈清禾笑了笑，那笑意不深不淺的，剛好夠得上客氣的分寸：“崔夫人言重了，不過是些小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侄兒的滿月宴能得崔夫人親自來一趟，已是他的福氣。”
崔夫人沒再多說，點了點頭就轉身走了。
宴席過了大半，賓客們酒足飯飽之後便三五成群地散開了。
男客們有的去了前廳喝茶，有的在院子裡散步消食，年紀輕些的公子哥兒們則聚在了後花園那片空地上。
沈清禾遠遠望了一眼就認出來了，那邊擺了幾張矮桌，桌上擱著投壺用的箭和銅壺，幾個年輕男子正圍著比試，旁邊站了一圈看熱鬧的。
女眷這邊幾位小姐太太也湊過去了，三三兩兩地站在廊下看，時不時傳來幾聲喝彩。
沈清禾本來不打算湊這個熱鬧的。
她方才應付了不少人，臉上的笑都快僵了，只想找個清靜地方坐一會兒。
可她剛往廊下走了兩步，石榴就在旁邊輕聲提了一嘴：“姑娘，那邊投壺瞧著挺熱鬧的，您要不要過去看看？方才幾位小姐還說想請您一塊兒呢。”
沈清禾順著石榴目光看過去，果然看見幾位相熟的官家小姐正站在投壺旁邊朝她招手，其中一個還喊了她一聲。
沈清禾嘆了口氣，臉上重新掛上笑，抬腳走了過去。
後花園那片空地不小，投壺的圈子外圍稀稀落落站了十幾個人，有男有女，比試的、圍觀的、說話的都有。
日頭已經從頭頂偏西了，光線沒那麼烈了，樹影斜斜地投在地上，風一吹，葉子嘩啦啦地響。
沈清禾走過去剛站定，還沒來得及開口說句話，旁邊就有人遞了一杯茶過來。
她以為是哪位丫鬟，伸手接了，隨口說了句“多謝”，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齊昭屹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了她旁邊那棵海棠樹底下，離她也就兩步遠，雙手搭在欄杆上，背對著那群投壺的人，正側著頭看她。
他今日穿了身墨色錦袍，他就那麼靠著欄杆，長腿曲著，看著懶散得很，沒有前幾次看得那麼盛氣凌人。
“好一個行得正坐得端，”他聲音壓得剛好夠她一個人聽見，“扮豬吃老虎。”
沈清禾端著那杯茶，手指頓了一下，可臉上的表情沒變。
她抬眼看了齊昭屹一眼，目光平平淡淡的：“世子說什麼？我聽不懂。”
齊昭屹笑了一聲。
“聽不懂？三姑娘方才在花廳外頭那一番話說得字字鏗鏘，在場幾十號人都聽見了，轉頭就不認了？”
沈清禾把茶端起來抿了一口，是涼的，倒是正好解渴。
她不急不慢地嚥下去，然後把茶杯擱在了旁邊的石臺上，才轉過身來正對著齊昭屹。
“世子要是來取笑我的，那您怕是要失望了。方才那些話是我說的，我沒打算不認。世子要是想聽別的什麼，那我可就聽不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