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昭屹靠在欄杆上,雙臂環抱在胸前,歪著頭看她。
那雙眼睛跟旁人不太一樣,看人的時候像在打量什麼東西似的,從她的臉到她的肩,最後落回她眼睛上,一點一點地看,看得很慢。
他看完了,然後開口了,語氣忽然正了幾分,可那種正裡頭又夾著點別的什麼,說不上來。
“沈清禾,有沒有興趣談一場交易?”
沈清禾心跳快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先轉頭掃了一眼周圍。
旁邊投壺的人還在熱鬧著,沒人注意他們這邊。
她轉回頭來看著齊昭屹,聲音穩著,可心裡頭已經在轉了:“世子什麼身份?我一個五品官家的姑娘,有什麼能跟世子做交易的?”
齊昭屹沒有急著回答,他直起身來,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把他們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一大截,沈清禾聞到他身上一股極淡的松木香味,混在風裡,一瞬就散了。
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差不多一個頭,低頭看下來的時候,那張臉上的表情倒是認真的。
“你方才在花廳外頭說的那些話,我聽見了。你說你行得正坐得端,寧可終身不嫁也不嫁分不清青紅皂白的人。這話說得硬氣,不是誰都有這個膽量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出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
“我要的,就是你這個膽量和這份腦子。你敢算計人,你也能護得住人,我需要這樣的人。”
沈清禾被他這幾句話說懵了一瞬。
她眨了眨眼,心裡頭飛快地琢磨著,齊昭屹是侯府世子,正二品的門第,他要找什麼人做事,什麼樣的能人找不到?何至於在沈家滿月宴上跟她一個閨閣姑娘說什麼交易?
她思量了一下,開口的時候語氣還是穩的:“世子抬舉了。我一個閨閣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連這府裡的門都沒出過幾回,我能幫世子做什麼?世子若是缺人手,滿京城有的是比我聰明能幹的人。”
齊昭屹聽了她這話,嘴角又彎了一下。
那笑意跟方才那種笑不一樣,像是一早就料到了她會這麼說。
“我說了,要的就是你這種人。旁人的腦子我信不過,你方才在花廳外頭那番話,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把你四妹妹那點心思拆得明明白白,還能讓滿場賓客都覺得你佔理。這種破釜沉舟的膽量,不是誰都有。”
“你不急著答應。自是交易,你也應該好好想想,你要什麼?”
他說完這話,往後撤了半步,又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樣子,像是剛才那幾句話只是隨口一提似的。
旁邊投壺的人群裡忽然爆發出一陣喝彩聲,有人投中了,正拍手叫好。
齊昭屹側頭看了一眼那邊,又轉回來看了沈清禾一眼。
“你慢慢玩,我走了。”
他說完也不等她回話,轉身就往院子那頭走了。
沈清禾站在海棠樹底下,手裡那杯已經空了半杯的茶還端在那兒。
她方才端著的那副從容樣子還在臉上掛著,可她的心跳比方才快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