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沒跟著顧府的馬車回去,是謝氏留的。
顧夫人看了沈望舒一眼,沈望舒垂著眼皮沒說話。
顧夫人倒是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說那也好,明兒早點回來便是。
然後帶著丫鬟婆子走了。
沈望舒送走了婆母,站在二門口看著顧家的馬車拐出巷口,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那口氣像是憋了一整天了。
她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腳步都比方才輕快了一些。
晚膳過後,王芷柔說孩子睡了,自己也睡不著,想找個地方坐坐。
謝氏就讓人在東廂的小暖閣裡擺了茶,又把沈清禾也叫來了。
暖閣不算大,四面的窗戶關了兩扇,留了一扇透風。
桌上一碟子點心,一壺熱茶,四隻杯子,四個人圍坐著,爐子上還煨著一壺水,咕嘟咕嘟地冒熱氣。
王芷柔剛出月子,身上裹得厚實,坐在暖閣裡熱得臉都紅撲撲的。
沈望舒坐在謝氏旁邊,從晚膳的時候話就不多。
她是長姐,從小到大在姊妹裡是頂懂事的一個,說話做事從來都是穩穩當當的,很少見她臉上露出什麼愁容來。
謝氏看了她一眼,伸手把自己手邊的點心碟子往她那邊推了推:“望舒,這是你小時候愛吃的,那會兒你在家的時候一天能吃掉大半碟子。”
沈望舒伸手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動作就慢下來了。
“母親,”她開口了,聲音有點悶,“我能不能在家多住兩天?”
謝氏還沒來得及說話,王芷柔先開了口:“大姐想住多久住多久,延昱那孩子醒了還總惦記大姑母抱呢,你要是不走他得高興壞了。”
沈望舒勉強笑了笑,又咬了一口桂花糕,這回嚼得更慢了,嚼著嚼著,她忽然把頭低下去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暖閣裡的說話聲忽然停了。
沈清禾坐在王芷柔旁邊,看見大姐低著頭的那個樣子,心裡頭酸澀得很。
她認識的大姐不是這樣的,她認識的大姐永遠端端正正的,走路脊背挺直,說話輕聲細語,笑的時候嘴角的弧度都恰到好處,從不讓任何人操心。
謝氏把手裡那杯茶擱下了,伸手搭在沈望舒後背上,輕輕拍了拍:“望舒,怎麼了?有什麼事跟母親說。”
沈望舒沒抬頭,她用袖子飛快地蹭了一下臉,然後抬起頭來,眼眶紅紅的,嘴唇抿了兩下才開口。
“母親,”她說,聲音有點啞,但還端著,“沒事,就是今天累著了。”
“你從小就不會撒謊,一說謊就不看人眼睛。你看看你剛才說話的時候你眼睛往哪兒看呢?”
沈望舒被她這麼一說,那副端著的樣子就有點撐不住了。
王芷柔從旁邊伸手過來,輕輕握住了沈望舒搭在桌沿上的那隻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