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她的聲音不高,溫溫和和的,“咱們都是自家人,你要是在那邊受了什麼委屈,跟娘和我們說說,就算幫不上什麼大忙,說出來心裡也好過些。”
沈望舒的手被她攥著,指甲微微掐進了掌心裡。
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低低的,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
“母親,我婆母她……她嫌我進門這麼久還沒懷上。”
“你進門才一年,這事急什麼?”謝氏說。
“她天天在我耳邊說,說我嫁過來這麼久了肚子還沒動靜,說我是不是身子不好,說隔壁誰家的媳婦進門半年就懷了。她讓我喝各種湯藥,我跟她說我身子好好的,她就不高興了,說我是不想生,說我拿喬。”
她說到這兒吸了一下鼻子,又把那股子勁兒壓回去了。
“這倒也沒什麼,我忍一忍就過去了。可她當著下人的面說我,說我……說我不如她孃家侄女賢惠,說她當初就不該讓鈺明娶我。”
謝氏的眉頭皺了一下,可沒打斷她。
“鈺明……他待我是好的,可他從來不替我說話。他娘說他幾句,他就不吭聲了。他娘讓我喝那些亂七八糟的藥,他明明知道我身子沒事,可他也說母親讓你喝你就喝吧,是為你好。他娘當著我的面說那些難聽的話,他就坐在旁邊低著頭,跟沒聽見似的。”
沈望舒說著說著,眼淚又翻湧上來了。
“我知道他孝順,我也沒指望他跟婆母頂嘴。可我就想要他在他娘面前替我擋一回,就一回。他擋了,我以後在他家也好過些,下人們也知道我這個少夫人不是誰都能欺負的。他從來不說。他永遠都是低著頭不吭聲。”
沈清禾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她看著大姐那副模樣,她想起前世的自己,嫁進陳府之後被婆母磋磨,丈夫不聞不問,她那時候也是這樣的感覺。
委屈說不出口,說了也沒人替你出頭,只能自己吞下去。
她往前探了探身,給自己大姐面前的茶杯裡添了新茶,又把那碟桂花糕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大姐,你要是待得不痛快,就常回來住。你的院子一直打掃著,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沈望舒抬起淚眼看她,小姑娘才十四歲,可說話的時候那雙眼睛穩穩當當的,跟個小大人似的。
“我不是勸你不回去,”沈清禾接著說,“我就想說,你在這兒有人替你撐腰的。你是我大姐,沈家的長女,你嫁出去了也是沈家的人。你在那邊受了委屈,回來跟我們說一聲,下次顧夫人再來的話,我替你把面子掙回來。”
沈望舒被她這句話說笑了,雖然臉上還掛著淚:“你這丫頭才多大,就想著替我掙面子了?”
“我多大也是你妹妹。妹妹替姐姐出氣,天經地義。”
王芷柔在旁邊笑了一聲,又趕緊收住了,伸手拍了拍沈望舒的手背。
“大姐,清禾說得在理,你是沈家的長女,你在那邊出了門子是顧家少奶奶,可你回了孃家你就是沈家的大小姐。你婆母再厲害,也不過是顧家的內宅婦人,咱們沈家也不是好惹的。”
謝氏坐在那兒安靜地聽完了,她伸手摸摸沈望舒的頭。
“望舒,你聽母親說,成了婚,面對的是一大家子人,母親知你為難,咱們只能熬著。你婆母讓你喝的那些藥,你暫且喝著,別跟她硬頂。你要是當著她的面不肯喝,就是給了她拿捏你的把柄。你回去之後,讓身邊可靠的人把藥渣子留著,請外頭的大夫看看,到底是什麼方子。要是沒什麼大問題,你就喝著,面上讓她覺得你聽話。她拿捏不住你別的,就只能拿這件事做文章,你順著她,她反而挑不出你的錯來。”
沈望舒聽完,點了點頭:“女兒知道了。”
謝氏又說:“至於鈺明那邊,你也別跟他置氣。你跟他置氣,他娘看了更高興。你在顧府待了一年多了,他什麼性格你比我清楚,你要是覺得他還值得你待下去,那你別跟他吵,他護不住你的時候,你自己護住自己。你要是覺得他這個人不值得了,那個家實在是待不下去了,那就回來。沈家不至於養不起你,你父親那邊不用你管,我去說。”
沈望舒抬頭看了母親一眼,謝氏臉上的表情平平淡淡的,可那句話像張網,一下子將她的不安給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