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顧府的馬車就來了。
孫嬤嬤進了府,在二門口等著,等了一盞茶的功夫,沈望舒的丫鬟翠屏出來了,給孫嬤嬤行了個禮,客客氣氣地說:“嬤嬤辛苦跑一趟,我們姑娘說了,想在孃家多住兩日陪陪母親,過兩日自己回去,就不勞煩嬤嬤專程來接了。”
孫嬤嬤臉上那笑就有點掛不住了。
她在顧夫人跟前伺候了好些年,是個有頭臉的嬤嬤,平日裡在顧府行走,下人們見了她都要讓三分。
她端著一副笑臉,可話裡那意思卻是明明白白的:“翠屏姑娘,夫人那邊還等著少奶奶回去呢,說好了今兒一早回去的,夫人那兒還有幾樁事要少奶奶料理呢。”
翠屏也是個機靈的,不跟她硬頂,只是笑盈盈地又重複了一遍:“嬤嬤辛苦,可我們姑娘說了,今兒實在走不了。要不嬤嬤先回去,過兩日姑娘自己回去,不勞煩您再跑一趟了。”
孫嬤嬤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翠屏那態度是鐵了心不放人了,也不好硬闖進去拽人,只得走了。
沈望舒在沈府住了下來,白天幫著謝氏料理一些家務瑣事,傍晚就跟沈清禾、王芷柔坐在一起說話。
她臉上的笑一天比一天多,說話的聲音也比在顧府的時候敞亮了不少。
半個月的工夫就這麼過去了。
那天午後,沈清禾正在屋裡跟石榴核對新一批採買的單子,外頭妙妙匆匆跑進來,說顧家大公子來了。
沈清禾擱下筆,“他來接大姐回去的?”
妙妙點頭:“在前頭跟老爺說了幾句話,這會兒去宜明院見夫人了。”
宜明院。
謝氏沒給顧鈺明好臉,“我閨女嫁進你們顧家,是你們顧家用八抬大轎抬進去的。你們顧家嫌她不好,當初上沈家來求親的時候怎麼不嫌?她嫁過去的時候陪了多少嫁妝,你自己心裡頭有數。我們沈家沒虧待過你,你也別虧待我閨女。”
顧鈺明坐在那兒,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他從進門到現在一句話都沒反駁,安安靜靜地聽著謝氏說。
謝氏看他那個樣子,語氣稍微鬆了一點點。
“鈺明,母親也不是罵你。我是希望你能替她擋著些。你母親再厲害,她是你親孃,你替望舒說句話,她還能跟你翻臉?你要是連這個都做不到,那你當初為什麼要娶她?”
過了大約小半個時辰,正屋的門開了。
顧鈺明沿著廊下往沈望舒住的那間屋子走,走到門口的時候站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門。
“望舒,”顧鈺明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去,“是我。我來接你回去。”
裡頭安靜了一小會兒。
門開了,沈望舒站在門內,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衣裙,頭髮也沒怎麼梳,就那麼披散著。
她看著門外的顧鈺明,嘴唇動了動,也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顧鈺明站在門檻外頭也沒動。
兩個人隔著門檻對望了一會兒,顧鈺明先開口了:“望舒,我來接你回家。”
沈望舒靠在門框上,不進門也不出來,就那麼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