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側了側身子,把門口讓了出來。
顧鈺明跟著她進了屋,門虛虛掩上了,外頭的人也聽不見裡頭說了什麼。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門又開了。
沈望舒換了一身出門的衣裳走出來,頭髮也重新梳過了,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顧鈺明跟在後面走出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往大門方向走。
兩個人走到大門口的時候,沈清禾從廊下快步追了出來。
“姐夫!”她喊了一聲。
顧鈺明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看她。
沈清禾走到他面前站定,看了沈望舒一眼,又轉回目光落在他臉上。
“姐夫,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就幾句。”她側頭看了沈望舒一眼,“大姐你先上馬車等我一會兒。”
沈清禾站在大門口,面前就是顧鈺明。
她今年才十四歲,個子比顧鈺明矮了一大截,可站在那兒的時候腰桿挺得直直的,像一棵剛抽了條的小樹苗。
“姐夫,”她開口了,“我說的話可能不太中聽,可我今天不說,憋著難受。我大姐回去了,日子還是那樣過,我心裡頭不踏實。”
顧鈺明看著她,沒有打斷她。
“你孝順你母親,這沒有錯。你是我大姐的夫君,你對她好,我也看見了。可你對我大姐的好,是私底下對她的好,她受了委屈的時候你把她拉到一邊低聲說幾句體己話。可她在你母親面前受的那些氣,你從來沒有當著人面替她擋過一回。”
顧鈺明的嘴唇動了動,可沈清禾沒讓他插話。
“我大姐是你明媒正娶抬進顧家門的,她是顧家少夫人。你做夫君的,不替她撐腰,難道指望她自己去跟你母親爭去?你母親生你養你,你跟她之間沒有隔夜的仇,說什麼都不怕記恨。可我大姐跟你不一樣,她嫁進你們顧家,舉目無親,你是她最親近的人了,你都不替她說話,她還有什麼倚仗?”
“我大姐性子軟,不跟人爭,可你母親說她不如你表妹賢惠,說當初不該讓鈺明娶她,這些話她聽著心裡頭是什麼滋味?她不跟你說,是怕你為難。她不說,你就不管了?”
“你母親跟你之間有什麼都說得開,你跟你大姐之間要是把心寒了,想暖回來就難了。大丈夫該有擔當,你是我大姐的夫婿,你就該擔起你來。你母親再厲害,你是她親兒子,你為她媳婦說句話,她再怎麼不高興也不至於不認你這個兒子。可你要是一直不開口,我大姐的心就一點一點涼透了,到時候你再想捂,就捂不熱了。”
顧鈺明站在那兒,聽完了她的話,若有所思。
沈清禾看著他那個反應,也不知道他聽進去沒有。
顧鈺明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像方才那麼悶了。
“三妹妹,你說得對。是我想岔了,總想著兩邊都不得罪,結果兩頭都讓人難受。你大姐委屈了,我母親也未必痛快。這事是我的不對。”
沈清禾聽他這麼說,心裡頭那股子氣才算鬆了一鬆。
沈清禾聽了這話,也沒接茬,只是側過身讓了讓大門口的路:“你們回去吧,路上慢些走。”
顧鈺明朝她拱了拱手,轉身出了大門,踩著腳凳上了馬車。
車簾子掀了一下,沈望舒探出頭來看了沈清禾一眼,隔著一道門檻跟她對視了一瞬,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沈清禾站在大門口,看著那輛馬車消失在巷口轉身往回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