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昭屹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您說滿京城的姑娘任您挑,可您挑了這麼久,挑到我頭上來了。為什麼?”
沈清禾的聲音不急不緩,可每個字都往要害上戳,“因為那些高門大戶的姑娘,背後有孃家撐腰,進了門未必聽您的。鎮國公府的嫡女,您敢娶?她爹手裡攥著兵權,回頭她進了門,您時不時的還得看她臉色。禮部尚書的千金,您敢娶?她叔父在御史臺,一言不合就能參您一本。”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逼視著他:“您挑我,是因為我沈清禾剛好卡在中間。門第夠不上威脅您,膽子又夠大敢跟您談條件。您說我沒有孃家倚仗,可您別忘了,我大哥如今在朝中是什麼勢頭。沈家現在是不高,三年後、五年後呢?”
齊昭屹大概沒想到一個十四歲的姑娘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世子爺,”沈清禾繼續說道,“這樁交易,不是我求著您,是您需要我,我也需要您。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誰的。”
齊昭屹放下茶杯,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好一個各取所需。”他止住笑,目光裡多了點什麼,“可你有沒有想過,你今年才十四,尚未及笄。我齊昭屹今年二十三,滿京城都在盯著我續絃的事,你讓我等?”
沈清禾面不改色:“世子爺等不了,可以另尋他人。”
“另尋他人?”齊昭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我上哪兒另尋一個敢跟我談權勢的姑娘?”
他直起身,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玉佩,擱在石桌上,往她面前推了推。
“永靖侯府的當家主母印信。”他說,“我母親生前戴的,她過世後我一直收著。你拿著它,進了門,府裡上下認這個不認人。”
沈清禾低頭看著那塊玉佩,羊脂白玉,雕著一隻展翅的鳳凰,在暮色裡泛著溫潤的光。
“你這是答應了?”她沒急著拿。
“答應了一半。”齊昭屹看著她,“我給你當家做主的權力,給你擋外頭的風雨。但裡頭的事,你得自己掙。三個妾室,叔嬸的眼線,府裡盤根錯節的關係,你自己理清楚。理清楚了,你這主母就當得穩。理不清楚,別怪我不保你。”
“那是自然。”沈清禾伸手,把玉佩拿起來,攥在手心裡,“我掙來的,才是我的。”
她把玉佩收進袖中,站起身來:“世子爺,這樁交易,成了。”
齊昭屹仰頭看著她,夕陽從竹林縫隙裡漏下來,在她臉上投了一片斑駁的光影。
“沈清禾,”他忽然開口,“還有一年你及笄?”
“是。”
“我等你。”
沈清禾腳步一頓。
她回頭看他,齊昭屹還坐在那兒,玄青色的衣襬鋪在石凳上,一隻手搭在膝頭,姿態懶散,可那雙眼睛裡的認真不像假的。
“世子爺說什麼?”
“我說,我等你。”齊昭屹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我二十三,等得起。滿京城催我續絃,我推了三年,不差這一年半載。你及笄,我下聘,你進門。”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我有個條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