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她開口，聲音輕輕的，“您先聽女兒說完，說完您再打不遲。”
謝氏沒轉身，也沒說話。
“女兒知道永靖侯府是什麼地方。女兒比您清楚，女兒讓石榴把侯府上下打聽了個遍。周姨娘是老夫人的人，林姨娘是二房的眼線，陳姨娘連皇后宮裡都攀得上。女兒都知道。”
“你知道你還去？”謝氏猛地轉回來，臉上全是淚。
“你大姐在顧家受的是什麼罪，你沒看見？顧鈺明待她還算好的，她婆母都那樣磋磨她！永靖侯府比顧家高多少？你進去了，誰給你撐腰？你大哥？你大哥是個外男，他手伸得進侯府內宅？”
“女兒不用誰撐腰。”沈清禾抬起頭，直視母親，“女兒自己撐。”
“你自己撐？”謝氏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十四歲，你連及笄都沒及笄，你拿什麼撐？”
沈清禾從地上站起來，走到桌邊，把那塊被摔了的玉佩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捧在手裡。
“母親，您看這個。”她把玉佩遞過去，“永靖侯府的當家主母印信。老夫人過世後，世子收了三年，沒給過任何人，府裡上下認這個不認人。他既願意給了女兒，女兒也願意拼一拼。”
謝氏沒接，可她的目光落在那鳳凰上，挪不開了。
“還有這個。”沈清禾從懷裡掏出兩張地契整整齊齊疊著，“城外兩處莊子，田莊和茶山。世子說，這是給女兒自己的，不是侯府的，不用看他的臉色。”
謝氏看著那兩張紙，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母親，”沈清禾把盒子合上，聲音放輕了，“您讓女兒嫁個普通好人家，那是什麼人家？五品官家的公子？六品官家的嫡子？女兒嫁過去，有婆婆壓著，有妯娌比著，夫君日後納妾，女兒還得笑著替他張羅。女兒這一輩子，不想跟大多數人一樣，熬啊熬，熬到頭髮白了，最終熬成一個賢惠的牌位。”
謝氏的臉色變了。
“您說侯府高門大戶，女兒進去活不了幾天。可您想想，嫁個低門小戶的，女兒就能活了？蘇姨娘當年怎麼進的沈府？她是商賈之女，沒孃家撐腰，在府裡熬了十幾年，給父親生了兩個女兒，最後因為下毒被送到莊子上。母親，她下毒是不對，可她為什麼要下毒？因為她不毒別人，或許別人就毒她！”
“你拿我跟她比？”謝氏的聲音發顫，沒有了剛才堅定。
“女兒不是拿您跟她比，”沈清禾往前走了兩步，在謝氏面前跪下，雙手搭在母親膝上，“女兒是說，這世道，嫁到哪裡都是鬥。低門小戶斗的是柴米油鹽，高門大戶斗的是人命。女兒寧可鬥人命，也不想鬥一輩子柴米油鹽，最後鬥成一個怨婦。”
謝氏低下頭，看著女兒搭在自己膝上的那雙手。
那手還嫩著，指節細細的，可掌心有薄薄的繭，那是這一年多來她學理賬、打算盤磨出來的。
“母親，”沈清禾的聲音忽然啞了，“女兒曾經做過一個夢，夢裡女兒嫁給了陳府嫡子，被妾室害得流產，最後病死在榻上。那個夢太真了，真到女兒醒來的時候，枕頭都是溼的。女兒不要那樣的日子，女兒寧可現在死，也不要再活一遍那樣的日子。”
謝氏感到震驚。
她想起清禾這一年半以來的變化。
從前那個嬌憨的女兒，忽然學會了理賬，學會了看人臉色，學會了在慈安堂裡跟老夫人周旋。
她以為女兒是長大了，懂事了。
原來不是，是女兒怕。
“你……”謝氏的聲音澀澀的，“你那個夢，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
“女兒不想您擔心。”沈清禾抬起頭，眼眶裡的淚終於落下來了。
“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斗的話，女兒要權勢，要當家做主，要說了算。齊昭屹能給女兒這些，他能給女兒侯府的中饋，能給女兒說一不二的地位。他沒有母親，女兒不用站規矩。他的夫人因病過世，女兒不用活在先夫人的影子裡。他只要女兒護住他的兒子，女兒能護，女兒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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