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嚐嚐，”趙德全給沈清禾倒了碗茶，“這是莊子上自己炒的茶，粗鄙得很，姑娘別嫌棄。”
沈清禾端起茶碗，沒喝，只是聞了聞。
是陳茶，味兒都跑光了，還混著一股子黴味。
她放下碗，笑了笑：“趙莊頭在這莊子上多少年了？”
“回姑娘，八年了。”
“八年，”她重複了一遍，“那這莊子上的事，趙莊頭想必都門兒清。”
“姑娘說笑了，”趙德全搓了搓手，“小的就是個跑腿的，主子讓幹什麼就幹什麼。這莊子上佃戶多，事雜，小的每日忙得腳不沾地，也不敢說都清楚。”
“忙什麼？”
“春耕秋收，收租子，分糧食，調解佃戶之間的糾紛，”趙德全掰著手指頭數，“對了，還要往府裡送糧，一年兩回，不敢耽誤。”
“往府裡送糧，”沈清禾點了點頭，“送多少？”
趙德全的眼皮跳了一下，很快又穩住了：“回姑娘，年成好的時候，一畝地收三石，送府裡一石。年成不好，收兩石，送……送半石。”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歸佃戶自己，”趙德全笑得憨厚，“佃戶們種地也不容易，得給人家留口飯吃。”
沈清禾沒接話。
她端起那碗茶，又放下，指尖在碗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趙莊頭，”她忽然開口，聲音還是輕輕的，“我今日來，不是查賬的。”
趙德全愣了一下：“姑娘的意思是……”
“我年紀小，又是姑娘家，查賬這種事，我幹不來，我就是來認認門，認認人。這莊子往後名義上是我的，可我人在城裡，一年也來不了一兩回。莊子上的事，還得靠趙莊頭操持。”
趙德全聽了這話，肩膀明顯鬆了鬆。
他原先還提防著，怕這小姑娘是來興師問罪的。
如今一聽，原來是個不管事的，不過是來走個過場，心裡頭那點戒備就卸了大半。
“姑娘放心，”他拍著胸脯，“有小的在，這莊子出不了岔子。姑娘只管在府裡享福，這兒的事，小的替您辦得妥妥的。”
“那就有勞趙莊頭了，”沈清禾站起身，“我四處走走，看看莊稼，趙莊頭不用陪著，忙你的去。”
“這……”趙德全猶豫了一下，“姑娘一個人，不安全……”
“不是一個人，”她指了指石榴，“有她呢。再者，這是趙莊頭的地盤，能有什麼不安全的？”
趙德全被她這話一捧，不好再堅持，只得點頭：“那姑娘小心些，別走遠了。”
沈清禾出了屋子，沿著田埂慢慢走。
石榴跟在她身後，低聲道：“姑娘，這趙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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