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姓周，是周大柱的娘。
她蹲在田埂邊上，手裡攥著一把野草，正在拔田埂上的雜草。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兩個穿著體面的姑娘走過來，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往旁邊挪了挪，想讓開路。
“老人家，”沈清禾在她面前蹲下來，“歇會兒吧，日頭毒。”
老婦人沒敢抬頭，聲音沙沙的：“貴人折煞老婆子了，老婆子不累……”
“我姓沈，”沈清禾直接報了家門，“這莊子，往後歸我管了。”
老婦人的手頓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隨即又暗下去，低下頭繼續拔草：“貴人說笑了，這莊子是侯府的，哪有歸姑娘管的理……”
“侯府的世子爺把莊子給了我，地契在我手裡，”沈清禾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老人家，周大柱的腿，是怎麼斷的？”
老婦人的手徹底停了。
她僵在那兒，像是一下子被人抽走了骨頭，整個人抖了起來。
“貴人……貴人怎麼知道大柱……”
“我不只知道周大柱，”沈清禾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塞進老婦人手裡，“我還知道，趙德全每月往豐裕糧行送糧，送的是本該進侯府的租子。我還知道，周大柱不是交不上租，是撞見了不該撞見的事。”
老婦人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了。
她攥著那塊銀子，手抖得厲害，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貴人……貴人能給大柱做主嗎？”
“能，”沈清禾說，“但不是現在。”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老人家，您就當今日沒見過我。該幹什麼幹什麼，有人問起，就說我在田埂上站了站，問了問莊稼，別的什麼都沒說。”
老婦人愣愣地看著她。
沈清禾已經轉身走了，石榴快步跟上去。
走出幾步，沈清禾忽然停下來，回頭又說了一句：“周大柱的腿，還能治嗎？”
老婦人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沒錢……請不起大夫……”
“明日，”沈清禾說，“會有人來給他瞧腿。診金我出，藥錢我出。但這件事，不能讓趙德全知道。”
老婦人撲通一聲跪在了田埂上。
回到莊子上那間青磚瓦房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趙德全迎出來，臉上還是那副憨厚的笑：“姑娘逛得可好？莊稼長勢不錯吧？”
“好，”沈清禾笑了笑，“趙莊頭把莊子打理得井井有條，我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姑娘謬讚了，”趙德全搓著手，“晚膳已經備好了，粗茶淡飯，姑娘別嫌棄。”
飯擺在堂屋裡，四菜一湯，比中午那碟子醃蘿蔔乾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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