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笑跟剛才不一樣,帶了點真心:“姑娘倒是實誠。”
“實誠才能活得長,”沈清禾接過賬冊,收進袖中,“柳娘子,您跟我回京城吧。雲霧山不安全,二房夫人隨時可能對您下手。我安排您住在沈府附近的莊子上,離齊晏近,也安全。”
柳娘子搖頭:“我不走。我走了,二房夫人就知道東西沒了。我留在這兒,她以為我還攥著,就不敢輕舉妄動。”
“可您有危險……”
“我活了三十多年,”柳娘子打斷她,“什麼危險沒見過?姑娘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我在這兒,替姑娘拖著二房夫人。她派人來了,我就裝傻。她不來,我就安心種我的茶。等姑娘把事情辦成了,再來接我不遲。”
沈清禾看著她,沒再勸。
她把那塊鳳凰玉佩留在桌上:“這個,柳娘子收著。世子爺的信物,二房夫人的人見了,不敢動您。”
柳娘子看著那塊玉佩,眼眶忽然紅了。
“姑娘,”她低聲說,“晏哥兒……就拜託你了。”
沈清禾站起身,朝她行了一禮:“柳娘子放心。我答應的,一定做到。”
出了茶莊,日頭已經偏西了。
沈清禾沿著山路往下走,石榴在旁邊小聲問:“姑娘,柳娘子信了?”
“信了七八分,”沈清禾說,“剩下的,看我怎麼做。”
她把賬冊交給周嬤嬤:“回去連夜核對,尤其是二房夫人接手後的賬目,一筆都不要漏。”
“是,姑娘。”
馬車在夜色裡碾過青石板路,車軲轆聲單調地響著。
沈清禾靠在車廂壁上,手裡攥著那本泛黃的賬冊石榴坐在對面,手裡提著一盞氣死風燈,昏黃的光在車廂裡晃來晃去。
“姑娘,”石榴小聲開口,“這冊子……咱們不看看嗎?”
沈清禾睜開眼,目光落在賬冊封皮上那道褪色的墨痕上。
“不看。”
她把賬冊合上,從旁邊拿起一張素白的信箋,就著石榴手裡的燈,提筆蘸墨,只寫了寥寥數行:
“柳娘子所託之物,清禾未敢擅閱。侯府內務,清禾未入門牆,不便越俎代庖。證據真偽,收支明細,皆由世子爺定奪。”
落款只有一個“禾”字。
她吹乾墨跡,將信箋夾在賬冊首頁,又從袖中取出一塊素帕,把冊子整整齊齊包好,遞給石榴:“明日一早,交給世子爺的近侍。不要經旁人的手,也不要多話。”
石榴接過那包袱,只覺得手裡沉甸甸的:“姑娘費了這麼大功夫拿到的東西,自己不留個底?”
“留底做什麼?”沈清禾靠在車廂上,聲音淡淡的,“這是永靖侯府的家事,二房貪墨也好,中飽私囊也罷,都是齊昭屹的叔嬸。我如今還是沈家的姑娘,手伸得太長,還沒進門就先落個不安分的名聲。”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車簾縫隙裡漏進來的一線夜色上:“我把東西給他,是盡了我的本分。怎麼查、查到什麼程度、查完之後怎麼處置,那是他的事。我若現在就開始替他清理門戶,他未必領情,侯府那些人卻一定會先把我當成靶子。”
石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把包袱緊緊抱在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