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永靖侯府書房。
齊昭屹看著案上那個素帕包著的冊子,旁邊擱著那張信箋。
他指尖拈起信紙,目光在那幾行字上掃過,忽然低笑了一聲。
站在下首的侍衛周凜抬了抬眼皮:“世子,可是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齊昭屹把信箋擱在燭火上,看著紙邊捲曲、焦黑,化作灰燼落在青瓷筆洗裡,“是太沒問題了。”
他伸手解開素帕,翻開那本泛黃的賬冊。
紙頁上的字跡清秀規整,一筆一畫記得清楚,某年某月某日,支取銀錢若干,用於何處,經手人是誰,分毫不差。
翻到後半本,字跡換了,變得潦草,數字也開始對不上。
齊昭屹的手指停在一處墨跡上,眸色沉沉。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嘴角彎了彎:“去查,按這冊子上的線索,一筆一筆地查。查清楚了,先別動,等我吩咐。”
“是。”
“另外,”齊昭屹側過頭,“讓庫房挑幾匹上好的雲錦,再選一套赤金頭面,給沈府送去。就說是……賀沈三姑娘及笄之喜的薄禮。”
周凜愣了一下:“世子,這及笄禮還有小半年呢。”
“提前送,才顯得有心。”齊昭屹淡淡道。
沈府近來熱鬧得很。
先是二姑娘沈疏桐的婚事定了下來。
對方是國子監博士林家的嫡次子,姓林名敘,年方十七,正在準備明年的春闈。
林家門第不高,卻是清流人家,林敘的性子也是出了名的溫厚端方,不納妾、不狎妓。
沈承秉這回倒是沒食言。
那日蘇姨娘被送出城時,他在二門口當著眾人的面應了要替沈疏桐尋個靠譜人家。
如今這樁婚事,雖說夠不上高門大戶,可勝在乾淨穩妥。
沈疏桐自己也沒鬧,聽說是林家之後,只是沉默了一整日,第二天就照常去謝氏房裡請安,規規矩矩地跟著繡娘學繡嫁妝。
“二姑娘像是變了個人。”妙妙一邊給沈清禾梳頭,一邊小聲嘀咕,“前兒我在花園碰見她,她還衝我笑了一下,第一次沒刺我。”
沈清禾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倒影,手裡把玩著一支新打的玉簪:“她經了這一遭,什麼都看明白了。高門大戶未必是好歸宿,林家雖清貧些,可林敘是個正派人,她嫁過去,不用跟人鬥,能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日子。”
“那也是姑娘替她掙來的。”石榴在旁邊整理衣裳,聞言接了一句,“若不是姑娘把蘇姨娘那些事揭出來,老爺還想不起來二姑娘的婚事呢。”
“不是我替她掙的,”沈清禾把玉簪插進發髻裡,左右看了看,“是她自己沒摻和那些髒事,才留了一條幹淨的路。”
話音剛落,外頭小丫鬟進來稟報:“姑娘,夫人請您去宜明院,說是及笄禮的禮單擬好了,請您過目。”
沈清禾站起身,理了理裙襬:“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