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明院裡，謝氏正對著滿桌子的紅紙單子發愁。
見沈清禾進來，她連忙招手：“清禾，你快來。母親這輩子就辦過這麼一回及笄禮，以往你大姐的及笄禮是你祖母辦的，現在讓我辦，姑娘家的及笄，我竟有些摸不著頭緒。”
沈清禾走過去，在謝氏身邊坐下，拿起一張禮單細看。
上頭列得密密麻麻：
正賓請的是王家的一位誥命夫人，有司、贊者分別從沈、王兩家的親眷裡挑。
筓器要準備三套，一套素銀，一套赤金，一套白玉。
禮服要備三身，采衣、初加服、再加服、三加服，每一身的料子、顏色、紋樣都有講究。
“母親已經辦得很周全了。”
沈清禾放下單子，伸手挽住謝氏的胳膊，“正賓請王家的伯母最是妥當，她老人家德高望重，又跟咱們沾親。筓器這三套也好，素銀取質樸之意，赤金取貴重之意，白玉取無瑕之意，寓意都好。”
謝氏被她這麼一說，眉頭鬆了鬆，可隨即又皺起來：“可你父親非說，及笄是大禮，不能馬虎，要在府裡大辦，請的賓客比延昱滿月時還多。我瞧著你大哥最近勢頭正盛，他是想借著你的及笄禮，在朝裡再攀一層關係。”
沈清禾垂下眼，知道謝氏說的是什麼意思。
沈承秉近來在朝中走得順，沈誠雲又得了聖眷，他自然是想把這場及笄禮辦成一場官場上的應酬。
可她沈清禾的及笄，本該是女兒家的私禮，不該沾染那麼多銅臭氣。
“母親，”她輕聲道，“父親要請誰，咱們攔不住。可及笄禮的規矩不能亂，正賓、有司、贊者，還有三加三拜的禮儀，這些是女兒家的體面，咱們自己把住了，旁人挑不出錯來。”
謝氏看著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我的清禾，是真的長大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那侯府世子爺那邊，可還會來人？”
“會。”沈清禾從袖中取出一張帖子，是今早侯府送來的，“世子爺提前送了賀禮，說及笄那日，他會親自來觀禮。”
……
轉眼入了秋，沈清禾的及笄禮籌備得越發緊湊。
她白日里跟著謝氏學看賬本、核對庫房，傍晚又要試衣裳、學禮儀，忙得腳不沾地。
妙妙和石榴也跟著連軸轉，一個管著她的衣裳首飾，一個替她盯著府裡的動向。
這日午後，沈清禾難得偷得半日閒，坐在禾豐院的廊下曬太陽。
手裡是一本《列女傳》，翻了兩頁就擱下了。
“姑娘，”石榴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一碟子新剝的柚子，“侯府那邊傳來訊息，說世子爺近日查賬，查出了二房夫人經手的三筆糊塗賬，數額不小，已經報到侯爺那兒去了。二房夫人被禁了足，連帶著她那個侄女林姨娘，也被奪了管家之權。”
沈清禾拈了一瓣柚子放進嘴裡，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他動作倒是快。”
“姑娘不意外？”石榴問。
“意料之中。”沈清禾用帕子擦了擦指尖，“那冊子記得清楚，以他的手段，查出來是遲早的事。他不過是藉著我的由頭，順手把二房按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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