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汝窯天青釉梅瓶一對。”
“紫金貂裘一領。”
“赤金頭面一套，計十二件。”
“東珠一斛，計三十六顆。”
“蜀錦十匹。”
每唱一項，廳中便靜一分。
唱到東珠一斛時，花園那頭不知是誰手裡的茶盞沒端穩，哐噹一聲脆響，在這死寂的廳堂裡格外刺耳。
東珠。
那可是貢品，非皇家不得擅用。
一斛三十六顆，顆顆圓潤飽滿，便是有錢也買不來的東西。
前朝汝窯更是有價無市，市面上流傳的真品不過寥寥數件，世子竟隨手拿來賀一個五品官家姑娘的及笄禮？
還有那頂赤金累絲嵌東珠的鳳冠。
鳳冠啊，那是誥命夫人才戴得的東西，尋常及笄禮上，能得一支流光溢彩的寶石簪子已是體面，誰見過送鳳冠的？
這哪裡是賀禮？
賓客們面面相覷，滿座鴉雀無聲。
沈承秉坐在上首，手裡的茶盞懸在半空，忘了放下。
他看著廳中那四抬禮箱，嘴唇動了動，竟一時找不著合適的詞來應對。
謝氏攥緊了手裡的帕子，指節泛白，卻也沒出聲。
王芷柔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延昱，孩子不知何時已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
她抬眼望向廳中那抹正紅色的身影，目光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思量。
沈疏桐坐在女眷堆裡，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糕，忘了往嘴裡送。
大管家唱完禮單，神色如常，彷彿只是送了幾筐白菜蘿蔔。
他對著沈清禾又行了一禮，便領著那八個小廝，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四抬禮箱留在了廳中，紅漆映著燭火，亮得晃眼。
沈清禾站在祖宗牌位前，身著正紅翟衣，背脊挺直。
她垂著眼眸，目光落在自己裙裾上那朵金線翟鳥上，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尊玉琢的像。
滿廳賓客，竟無一人先開口。
直到沈誠雲從花園那頭趕過來，在門口輕咳了一聲，沈承秉才如夢初醒，連忙放下茶盞，起身拱手：“世子爺厚禮，沈某代小女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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