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將茶盞擱下，聲音不高不低地掃過廳堂：“今日三位姨娘來，一是認認晨省的規矩。
侯府祖制，晨省在卯末辰初之間，各院姨娘著素色衣裳，免戴珠翠，帶身邊的管事丫鬟同往。”
她的目光在周姨娘頭上那支銀簪上停了一瞬，微微點頭：“二是有件事要告知各位。小公子從今日起遷居昭明居，瑞雪堂的伺候人手全部更換，此後珏兒的衣食起居，由我親自照料。”
周姨娘的臉色微變，那點僵硬的恭敬幾乎掛不住了，指尖在袖中掐緊了。
“這……”她猛地開口，聲音有些發緊，“夫人，小公子從小便是奴婢等人伺候慣了的，忽然換了人手，怕是孩子不適應，容易生病……”
“周姨娘。”
沈清禾打斷她，語氣不急不緩，“你說得在理，孩子驟然換人，確實容易不適。
所以我沒有全換，珏兒身邊的大丫鬟春杏、秋紋留用，太夫人那邊指了陳嬤嬤過來照看三日，待他適應了再撤。
只是這貼身伺候的人裡，那些有疑的、不清不楚的，是不能再留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周姨娘攥著袖口的手上，聲音輕了幾分：“周姨娘這般掛心珏兒，倒是讓我意外。
也是，你伺候太夫人十五年，看著珏兒長大，有一份情分在。
只是這情分再深，也比不上孩子的身子要緊。你說是不是？”
周姨娘被她這幾句不軟不硬的話堵得嘴角抽搐，半晌才從齒縫裡擠出一句：“……夫人說的是。”
齊珏坐在一旁，小身子微微往沈清禾那邊靠了靠，小手偷偷攥住了她袖口的一角。
陳姨娘忽然輕輕開口，聲音溫軟得像春日裡拂過柳梢的風：“夫人思慮周全。小公子有夫人親自照料，是他的福氣。
妾身不才，略通些藥理，若夫人不嫌棄，妾身願替小公子調幾味安神固本的藥膳方子。”
沈清禾眸光微動。
昨夜才在茯苓糕裡查出苦杏仁粉，今日便有人主動請纓調藥膳方子？
她沒有立刻應下，只淡淡笑了笑：“陳姨娘有心了。不過珏兒的方子，太醫院的陳院判已開了新的，先遵醫囑吃幾副看看。若日後有需，再勞煩姨娘。”
陳姨娘也不糾纏，只溫順地低下頭：“是妾身唐突了。夫人思慮周全。”
廳中又安靜下來，沈清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餘光掃過角落裡趴著的林姨娘。
她一直在低低地咳嗽，咳得整個人都在抖，額角的汗浸溼了散落下來的碎髮，看著確實慘淡。
可沈清禾沒有立刻放過她。
“林姨娘，”她放下茶盞，“昨日敬茶時那盞洩根草的茶，你可有話要對我說？”
廳中的空氣驟然凝住了。
林姨娘的咳嗽音效卡在了喉嚨裡，她慢慢抬起頭，蠟黃的臉上那雙眼睛微微睜大了些，隨即又垂下去，聲音細若蚊吟：
“妾身……無話可說。是妾身一時糊塗，犯了錯，甘願受罰。”
“一時糊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