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重，清晰而冷脆，“你說你一時糊塗，那我問你，那洩根草你是從何處得的？
是你自己配的，還是旁人給的？
你昨日往茶裡下藥，是想讓我當眾失儀丟醜，還是另有所圖？”
林姨娘的肩膀肉眼可見地繃緊了。
她趴在竹榻上，手指攥著榻邊沿，指節發白，半晌才哆嗦著答：“是……是妾身自己愚鈍的。妾身嫉妒夫人得寵，一時鬼迷心竅，再不敢了……”
“你來侯府多久了？”
“三、三年。”
“三年。”沈清禾輕輕重複了一遍，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來，視線與她齊平。
這個角度，她能清楚地看見林姨娘眼底的慌亂，和那種因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表情。
“林姨娘，你來侯府三年，若是聰明人，早該知道這府裡誰是不能惹的。
可你偏偏挑我進門的頭一日就下手，要麼是你蠢得無可救藥，要麼……”
話還沒說完，林姨娘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妾身愚鈍，請夫人責罰。”
“好，”沈清禾截斷她的話，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自己做下的，你自己擔著。你身子沒好利索之前，不必來晨省了。
在你那屋裡好生養著，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再來見我。”
她轉過身，走回主位坐下，聲音恢復如常的平穩：“今日就到這兒吧。你們回吧。”
周姨娘如蒙大赦般站起身，行了個禮便快步往外走。
陳姨娘起身的動作仍然不緊不慢，臨到門口時卻回頭看了沈清禾一眼，那雙溫順的眼睛裡似乎藏著什麼，一瞬便隱去了，隨即她低下頭，款款走了出去。
兩個粗使婆子將竹榻抬起，林姨娘被抬著出了偏廳。
經過門檻時，她忽然伸手扶了一下門框，指節泛白，像是想說什麼，卻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
廳中安靜下來，只剩下齊珏還攥著沈清禾的袖口，小聲問：“母親……昨日里林姨娘給你下藥害你了？你沒事吧。”
沈清禾低頭看他，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鈺兒別擔心，母親沒事，有些人做了壞事，遲早會落到自己身上的，這世間的事有因必有果，做了壞事，想逃都逃不掉。”
“有因必有果……”齊鈺默唸。
沈清禾把他從凳上抱下來，牽著他往外走，“母親不是軟柿子，這昭明居的規矩，是母親說了算的，況且鈺兒也會幫著母親的對不對。”
齊珏展顏一笑，仰頭對著沈清禾露出一排牙，“當然，誰傷害母親，誰就是鈺兒的仇人。”
沈清禾被他逗得彎了彎唇角：“鈺兒真乖，走，咱們吃早膳去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