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冷笑，“過個眼，能把一石三兩的米看成五兩二錢？
過個眼，能把孃家堂兄弟的名字寫在佃戶名單上頭？
劉嬤嬤，你當我是三歲孩童，還是當這侯府的主母印信是塊廢鐵？”
她往前邁了一步，裙角拂過劉嬤嬤跪地的手背，聲音忽然輕下去，卻更駭人：“回去告訴二夫人，這賬本我收下了。
但我要的是真賬，不是這種拿來糊弄新婦的廢紙。
明日日落之前，把真正的賬本送到我院子裡來，少一本，我便去太夫人面前請她老人家做主。
到時候，這家和萬事興的招牌，還掛不掛得住，可就不好說了。”
劉嬤嬤跪在地上，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
她原以為這新婦不過是個十五歲的丫頭，見了這堆爛賬要麼嚇得不敢接，要麼稀裡糊塗地認下，日後查出了問題也是她這個主母無能。
誰知她竟敢當場掀桌，連監守自盜四個字都敢往二夫人頭上扣！
“奴婢……奴婢一定把話帶到……”劉嬤嬤慌張得狠，幾乎是爬著出去的。
沈清禾站在原地，指尖攥得發白，這二夫人，打發人送賬本，也不打發一個厲害的，這明顯是不將自己放在眼裡。
既如此，今日這一巴掌扇出去，二房算是徹底跟她結了仇。
趙氏不會乖乖交出真賬，明日等她的，要麼是另一套做得更精緻的假賬，要麼是一場腥風血雨。
“膽子不小，第一日就把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得罪個遍。”
屏風後傳來腳步聲，齊昭屹慢悠悠地晃出來，手裡把玩著那枚玉扳指，另一隻手輕輕握住她緊攥的拳頭，“你將二房的臉面按在地上踩，沈清禾，你是真不怕死，還是篤定我會保你？”
沈清禾沒回頭，聲音悶悶的：“世子爺若不想保，現在就可以把我交出去。二房正缺個替罪羊。”
身後沉默了一瞬。
齊昭屹站在她身側，將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塞進她掌心。
“這是什麼？”
“名單。”他聲音淡淡的，像是隨手遞了塊糖，“二房在府裡的眼線，趙氏孃家安插在田莊上的人，以及那個姓周的賬房先生，如今藏身之所。”
沈清禾猛地抬頭看他。
齊昭屹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
“我說過，這侯府的豺狼虎豹，你得自己掙，明裡我不好插手。”他聲音低下去，像是從胸腔裡震出來的，“但我也沒說，暗裡我不能給你搭把手不是？”
沈清禾攥著那張紙，忽然覺得喉頭髮緊。
她以為今日在承暉堂，他託她一把已是極限。
她以為這樁婚姻從頭到尾都是明碼標價的交易，她出力，他旁觀。
可這名單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分明是他早就備好的，他等她來，等她鬧，等她撕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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