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太夫人那出來，齊珏那隻小手一直攥著沈清禾的食指，攥得死緊，指節都泛了白，像是怕一鬆手，這剛得來的母親就會像夢裡時常出現的幻影一樣，倏地散了。
沈清禾走得很慢。
膝蓋上的傷處經了這半日的折騰，已經腫得連屈膝都困難，每落一步，裙裾下的皮肉便針扎似的疼。
她咬著牙沒出聲，額角卻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
“你走慢些。”
一個小小的聲音忽然從身側冒出來。
齊珏仰著頭，烏溜溜的眼睛裡還汪著淚，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腿，“你疼。”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沈清禾腳步一頓，心頭某處像是被溫水泡軟了。
她蹲下身，與齊珏平視，輕輕捏了捏他那隻沒起疹子的手：“不疼。珏兒走累了麼？讓妙妙姐姐抱你回去好不好？”
齊珏搖搖頭，小手反而攥得更緊，另一隻手環過來，竟學著大人攙扶的模樣，虛虛托住了她的小臂。
後頭跟著的齊昭屹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驚散了廊下棲息的麻雀：“從今日起，珏兒搬去昭明居。瑞雪堂伺候的人，全部換夫人的陪嫁。”
沈清禾回過頭，正對上齊昭屹的目光。
那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又落在齊珏身上，像是一座山，無聲地壓下來，卻又在觸地之前化作了一片溫熱的土。
“世子爺，這於禮……”
“禮？”齊昭屹冷笑一聲，眼底卻沒什麼笑意，“我信你，便信你的人。”
他頓了頓，伸手，自然而然地攬住了沈清禾的腰，將她大半重量接了過去，掌心貼在她腰側，隔著衣料傳來灼人的溫度。
“走。”
……
昭明居的西廂很快收拾了出來。
按齊昭屹的意思，原是打算讓齊珏睡正屋暖閣，離沈清禾近些。
可那孩子卻抱著自己的小枕頭，站在沈清禾的臥房門口，小腳趾緊張地蜷著，不肯進去，也不肯走。
“我想……在這裡。”他小聲說，耳朵尖紅得滴血。
沈清禾心下了然。
這孩子剛受過驚嚇，又認了母親，正是最缺安全感的時候。
她沒說什麼，只吩咐石榴在臥房外間的榻上鋪了厚厚的褥子，又尋出一隻新的青緞引枕。
“那珏兒睡這裡，”她指了指榻，“我睡裡頭，你睡外頭，中間隔一道屏風。夜裡若是怕，就喊我，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