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珏眼睛一亮,使勁點了點頭。
淨面、擦身、上藥。
陳院判留下的藥膏清涼,塗在紅疹上卻有些刺痛。
齊珏咬著嘴唇,小身子繃得緊緊的,愣是一聲不吭,只是眼眶裡轉著兩泡淚,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疼就哭出來,”沈清禾坐在榻邊,用帕子輕輕蘸去他額角的汗,“在母親這裡,不用忍著。”
齊珏癟癟嘴,眼淚終於大顆大顆地滾下來,卻還不忘含糊地辯解:“周嬤嬤說……哭了變醜,父親會、會不喜歡……”
“她騙你。”
沈清禾替他掖好被角,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你父親最喜歡你了。你哭也好,笑也好,你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寶貝。”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指尖輕輕拍著齊珏的胸口,低聲哼起一支不成調的小曲。
那是前世小時候謝氏哄她睡覺時哼的江南小調,調子溫溫軟軟,像春日裡拂過柳梢的風。
齊珏起初還睜著眼,後來眼皮漸漸沉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只是那隻沒起疹子的小手,始終緊緊攥著沈清禾的袖口,像是溺水的人攥著最後一根浮木。
沈清禾就保持著那個姿勢,坐在榻邊,任他攥著,一動不動。
直到外間傳來極輕的三聲叩門,篤、篤、篤。
是齊昭屹身邊長隨的暗號。
沈清禾小心翼翼地將袖口從齊珏手裡抽出來,又塞了一隻軟枕在他懷中,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外間,齊昭屹已經換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間玉帶扣得整整齊齊,發冠也重新束過,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凜然的肅殺氣。
顯然,他是準備去審人的。
“睡了?”他抬眸看她。
“睡了。”沈清禾走到他面前,替他理了理袖口,指尖觸到他腕間的脈搏,跳得又急又重,“周嬤嬤那邊……”
“柴房。”齊昭屹握住她微涼的手,在掌心攏了攏,“你不必去,髒。在這兒陪著珏兒,等我回來。”
沈清禾抬眼看他。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將那雙眼睛襯得深不見底。
她知道,眼前這個人,待她溫存時是真溫存,可那股子刻在骨子裡的狠厲,從未消散過。
“別弄死了,”她輕聲道,“她身後還有人。”
齊昭屹低低地笑了一聲。
“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