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踏入寢殿時，謝無塵正坐在燈下整理陣圖。
玄鐵鎖鏈從他腕間垂落，繞過桌角，拖在地上。聽見腳步聲，他將最後一張圖紙壓平，抬眸看向她。
“明日要布迷障陣，工部需在辰時前備齊白石灰和三百根木樁。”
沈知微沒有回應。
她在門口站了片刻，目光從他的臉落到腕間鎖鏈。只要再折斷他一分傲骨，她就能拿到那張足以壓制北燕重騎的弩車圖紙。
這不該是一件難事。
她己經撕過他的朝服，碎過他的玉佩，也逼他當著百官的面跪下稱臣。如今謝無塵靈力被封，連走出這座寢殿都做不到。
可那隻紙鶴正藏在床頭暗格裡。
沈知微移開視線，走到書案前：“翠屏，取宣紙來。”
翠屏很快鋪好紙，又研了一硯濃墨。謝無塵看著她提筆，眉間多了幾分疑惑。
沈知微並不擅長書法。
前世中了忘川散後，她的手時常發抖，寫出的字也越來越亂。後來攝政王代掌奏章，她連硃筆都很少碰了。
重生以來，她批閱奏摺只求清晰利落，從不在意筆鋒好壞。
今日卻不同。
筆尖落在紙上，先寫下一點，隨後是橫折、橫、橫，再收最後一豎。
一個“安”字躍然紙上。
橫畫太重，最後一筆又偏了。
沈知微看了兩眼，將那張紙推開，重新鋪了一張。
第二個“安”仍舊不好。
她接著寫第三個、第西個。書案很快堆滿宣紙，每張紙上都只有同一個字。
謝無塵起初並未出聲。
首到她寫到第七遍，他搭在陣圖上的手指才輕輕收緊。
這個字不是宮中書師教的寫法。
寶蓋起筆略向左偏，下面的“女”字收筆卻向右挑起。這樣的筆勢算不上端正，甚至帶著幾分不合規矩的隨意。
那是他當年教她的。
八歲的沈知微第一次拿筆，握得太緊，墨汁甩了滿袖。她又怕先帝責怪，紅著眼睛問他，怎樣才能一輩子不受罰。
謝無塵隨手寫了一個“安”字。
他告訴她，平安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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