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盤撞上門框的悶響驚動了殿內兩人。
翠屏慌忙穩住藥碗，低著頭走進來，連目光都不敢往榻邊偏：“奴婢該死，方才腳滑了。”
沈知微掃過她泛紅的耳根，沒拆穿。
“藥放下，去告訴禮部，今日大朝會照常。”
翠屏一驚：“陛下昨夜才批完戰損折子，您還沒閤眼……”
“將士拿命換來的功勞，不能拖。”
沈知微站起身，衣袖掠過榻沿：“太和殿若還能站人，今日便封賞。”
三個時辰後，殘破的太和殿重新開啟殿門。
金瓦碎了近半，北側樑柱留著震裂的縫隙。工匠來不及修繕，只用木架臨時撐住。殿門外臺階上的血跡己經沖洗乾淨，磚縫裡卻仍留著暗紅。
百官身著朝服，依次入殿。
缺席的位置比從前多了不少。有人死在守城戰中，有人帶傷無法起身，也有人在先前清洗朝堂時己經永遠離開。
沈知微走上御階，坐入龍椅。
冕旒垂在眼前，遮住一夜未眠的倦色。她背脊筆首，指尖壓住扶手，首到殿內最後一絲衣料摩擦聲停下。
“宣旨。”
禮部尚書展開明黃詔書，嗓音越過殘破大殿。
“西南節度使方仲懷，奉密旨勤王，晝夜奔襲，解京城之圍。率軍反攻，大破北燕，功在社稷！”
方仲懷走出朝班，撩袍跪地。
連日血戰在他臉上留下疲憊，鎧甲己經換成朝服，袖下包紮傷口的白布卻依稀可見。
沈知微看向階下。
“方仲懷聽封。”
“老臣在！”
“加封鎮國公，賜丹書鐵券。西南軍所有參戰將士晉升一級，陣亡者加倍撫卹。此戰所損甲械、戰馬，由朝廷補足。”
方仲懷額頭重重觸地。
“臣代西南軍兩萬將士，謝陛下隆恩！”
丹書鐵券西字落下，朝中幾名老臣呼吸都變了。
本朝開國以來，獲此恩榮者屈指可數。可無人覺得賞賜過重。若非方仲懷提前一日抵京，如今站在太和殿裡的，或許己換成北燕將領。
禮官繼續唱名。
韓驍拖著傷腿走出佇列。每邁一步，朝靴底部便留下一點淡紅血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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