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幾位賓客紛紛湊近細看,也是不約而同的發出讚歎之聲。
有人甚至直言:“這孩子比同齡人沉穩太多,坐在那裡就跟個小大人似的,眼神有內容,不像普通孩童的渾渾噩噩。”
恭維聲如潮水般湧來,陸沉臉上浮現一絲罕見的笑意,正要開口說些場面話,餘光卻掃見了不遠處笑意盈盈的蘇婉。
她原本在大院端著酒杯與幾位太太談笑風生,此刻也聽見了這邊的動靜,笑意僵在臉上,面色一寸接著一寸冷了下去。
握杯的指節用力到泛白,目光落在那不遠處被眾人稱讚的幼子身上,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蘇婉快步走了過來,臉上重新爬上得體的微笑,語氣急促刻意。
“周總過譽了,小孩子家家的,骨相都沒長開呢,那談的上頂尖不頂尖,小晏這孩子資質平平,能順順當當長大就是萬幸了。”
周總挑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廊下始終垂眸不語,姿態從容的陸晏,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暗道一聲“有趣!”,便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然而蘇婉的這番話落在有心人耳中,反倒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幾位太太相互看了眼,誰也沒有接腔。
陸晏對於這些人的話語全然沒有抬頭理會。
他這瘦小的身軀,藏著一個歷經千百世淬鍊的靈魂,他見過比這更刺骨的冷眼,聽過比這更刻薄的言語。
蘇婉這點軟綿無力的貶低,連他心湖的漣漪都激不起半圈。
他將桂花糕全部吃完,動作從容不迫的拿起一旁的書繼續翻看了起來,彷彿周遭的暗流洶湧與他一概無關。
蘇幼檸輕輕拉扯了下他的衣袖,湊近他的耳旁悄悄說:“小晏,你別理他們,你最好看啦。”
陸晏抬眸看了看乖巧的蘇幼檸‘姐姐’,漆黑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暖意,嘴角不自覺的彎了彎。
春宴散後,賓客盡歡而歸。
陸沉獨自坐在書房,面前的桌案上攤著保姆按月記錄的陸晏成長檔案。
這是近半年來他吩咐專人整理出來的,身高體重,語言能力,認知水平,社交表現,事無鉅細。
他翻到最新的一頁,上面詳細清楚的描述著對陸晏總結。
“二少爺語言表達能力遠超同齡人,邏輯清晰,詞彙量豐富,專注力極強,能獨立閱讀學習半小時以上,情緒極度穩定,從未出現哭鬧發脾氣等行為。”
陸沉將檔案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擊著,眉宇間浮現出沉思之色,他撥了別墅內線電話,低聲道。
“下個月的世家聯誼會的名單上,把小晏也加上。”
電話那頭是管家,聞言明顯愣了一下。
“老爺,二少爺才剛滿三歲......”
“加上!”陸沉的語氣不容置疑。
見家主都這樣說了,管家不再多言,連忙應下。
電話結束通話後,陸沉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色出神,他想起摸周的時候陸晏抓著古書時的安靜,想起方才陸晏被賓客誇讚時的不卑不亢。
陸家的孩子,天資卓越者從來不缺,可陸沉在這一刻忽然意識道他好像錯過了一些極其重要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