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抄到第三行的時候停了下來,用橡皮擦掉了一個四分音符後的休止符,往後騰挪了半格。
那個位置是彈的時候習慣性的會多留一點氣口的地方,但在譜面上原本的安排裡並沒有這個間隙。
他對著那一處改了又改,始終沒有滿意,直到最後在那一拍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弧形記號,代表著這裡要吸氣的意思。
抄完整首旋律用了他將近一個小時。
那張空白的譜紙上有他修改的痕跡,自己特定的呼吸標記,他欣賞了一會兒,隨後收好。
十二月十三號晚上,陸晏第一次站在了這個音樂大廳的舞臺上。
這個舞臺比想象中的要大一些,臺下四百多張的紅色座椅層層疊疊向上排列。
他走到舞臺中央,上面擺著一臺陸晏在熟悉不過的斯坦威,伸手在上面的琴鍵上按下,試了試音準。
大廳的聲場比在琴房裡大出了好幾倍,一箇中音區的單音響起,餘響要等兩拍才收得住。
收拾好心情,開始彈奏今晚要表演的巴赫那首樂章的第一句。
音符從舞臺中央蔓延到觀眾席,像一圈圈漣漪不斷向外擴張,在這個空曠的大廳形成迴響,讓人沉浸在這篇反覆摩挲耳朵的音樂海中。
撫平震動的琴鍵,將琴譜掏了出來架到譜架上。
餘光裡看見了孫副團長站在側幕衝他比了大拇指。
見沒有問題了,孫副團長連忙開始指揮樂團做好準備,調音的調音,整理的整理。
走臺的過程中十分的順利。
樂團指揮是一位四五十歲左右的女士,姓許,話不多但極其的專業,指揮手勢在整個節奏變化中處理的十分精準。
期間陸晏在表演到自己的第三小節的時候,許指揮直接叫停了整個表演,開口詢問陸晏。
“你這裡比譜面上多等了半拍,故意的?”
陸晏點了點頭。
“嗯,這個位置我想讓聲音再透亮點。”
許指揮看了陸晏一眼,沒想到小小年紀的他對譜子居然有這樣的理解。
“可以,樂團那邊我跟一下,繼續。”
整首曲子從到尾走了兩遍,第一遍磨合了節奏銜接和音量平衡,第二遍從頭到尾沒有停,一氣呵成。
最後一個音落下,許指揮放下指揮棒,轉身開口說了一句,在樂團中都算是極高評價的話。
“你這技術和控制不像是你這個年紀的人可以做到的,回頭演出那天保持這個狀態就行。”
陸晏起身朝著樂團的各位前輩禮貌致意,彎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今天的走臺也走完了。
蘇婉卻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舞臺側面的陰影裡,雙手緊握,安靜的看著他。
陸晏在收拾譜子的時候餘光就看見了蘇婉,正準備上前,就見他連忙擺手示意他先弄自己的事,不用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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