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蘇婉回房後,獨自坐在梳妝檯前發了很久的呆。
她開啟手機相簿,翻到陳媽很久之前發來的一段影片。
陸晏在家裡練琴的片段,身穿著卡通睡衣,坐在偏遠那架舊鋼琴前,彈的是同一首《月光》的前半段。
影片裡的孩子彈得十分流暢,可和今夜在霍家莊園裡那種穿透人心的質感相比,一個天,一個地。
蘇婉盯著那段影片反反覆覆看了三遍,最終將手機反擱在桌上,眼眶微紅,輕輕說了一聲。
“對不起。”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可這三個字在寂靜的臥室裡盤旋了許久,像一粒墜入深潭中的石子,漣漪無聲擴散,最終沉默在黑暗中。
陸晏對此一無所知,她在東廂房的床上睡得安穩,月光鋪滿臥室,映著那隻裝在錦盒裡的青瓷筆洗。
系統面板在意識深處無聲運轉,下一個月的推進已然暗中啟動,顏值61點的光點悄然亮起,無聲無息。
而在陸晏不知道的是,今夜滿堂賓客之中,至少有十幾人在歸家之後難以入眠。
一閉上眼就是那張絕倫的臉龐和那一段清冷如月的琴聲,已經刻進了他們的記憶裡,翻來覆去,反覆浮現。
霍家莊園。
霍老爺子躺在床上,對著身旁同床共枕幾十年的老伴提了一嘴。
“今日見到那個陸家二小子,還真是讓人難以忘記啊!”
“將來恐怕要把滿城的年輕人都比下去啊。”
老太太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罵道:“你啊,你啊,都七十多歲了還惦記人家小孩彈琴好不好聽。”
霍老爺子哼了一聲,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他嘴上不說,心底卻清清楚楚的知道,今晚那孩子坐在斯坦威彈《月光》的畫面,讓他流連忘返啊。
自霍家晚宴之後已經過了一週,陸晏的生活並沒有發生太大的改變。
他已然每天六點半起床洗漱,晨讀半小時在吃早餐,然後由司機送去學校。
放學回來先練一小時琴,再寫作業,看書,晚飯後偶爾再庭院裡走一走消食,九點準時回房熄燈。
可平靜的水面之下早已暗潮洶湧,向著他看不見的地方四處蔓延。
最先浮出水面的便是學校生活。
陸晏七歲這年升入了城南國際學校的小學部。
這所學校對學業要求極為嚴苛,城中世家子弟大多在此就讀,競爭激烈,圈層分明。
陸晏入學時以陸家二少爺的身份被安置在普通班,教師們只知道他哥哥陸澤曾經是本校的優等生,所以當時對這個二少爺的期待並不高。
然而開學不過兩週,全校老師都記住了‘陸晏’這個名字。
起因是開學摸底測試的語數英三科卷子發下來的那一刻,陸晏用了不到一半的時間便全部打完,然後安靜的坐在座位上翻看著自帶的《國史大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