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清晨六點半，陸晏早早醒來，洗漱完穿衣服，將琴譜和筆記本放進一個深灰色的帆布包裡。
蘇婉在廚房給他裝早早做好的午飯。
一份三明治，一盒切好的水果，一小瓶溫水，用保溫袋仔細包好塞進包側兜裡。
她往包裡放東西時嘴裡絮叨著。
“音樂學院食堂的飯可能不合你口味。”
“中午記得吃。”
“水果要先吃不然會氧化。”
陸晏站在旁邊靜靜聽著，偶爾點頭應一聲。
司機八點準時在門口等著。
車子開往省音樂學院的路上，陸晏靠著車窗翻了翻沈鶴鳴那封短箋。
老生先說他“對觸鍵深度的挖掘還有餘地”，她這周反覆揣摩過這句話，試著在斯卡拉蒂的快板段落下壓手腕角度，讓之間在觸鍵瞬間多一點‘黏’的感覺。
彈出來的聲音比從前沉了一點點，可他拿不準那是不是沈教授說的‘厚’。
車子停在音樂學院北門口時是八點四十分。
陸晏揹著帆布包走進校園，迎面是兩排高大的法國梧桐，晨光從枝葉縫隙間漏下來鋪了一地碎金。
週六的校園很安靜，偶爾會碰見揹著樂器盒的學生匆匆走過，看見一個七八歲的小孩獨自走在梧桐道上，不免多瞥兩眼，然後目光就被黏住了，走出好遠還在回頭張望。
沈鶴鳴的工作室在教學樓四樓最深處。
陸晏找到門牌號時，門是虛掩著的，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琴聲，他一耳就聽了出來。
有人在練拉赫瑪尼諾夫，幾小節重複了七八遍，每次都在同一個位置卡住又重來。
陸晏輕輕敲了敲門，琴聲停了。
門被從裡面拉開，露出一個頭發花白，身材清瘦的老者。
七十上下的年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手指修長關節分明，目光銳利的像兩把細刀刃。
沈鶴鳴低頭打量著門口的陸晏，視線在他的臉上停了兩三秒，然後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
工作室不大，一架三角鋼琴佔了半個房間，靠牆是一整面的樂譜架和CD櫃。
窗臺上放著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旁邊撂著一沓泛黃的練習曲譜。
陸晏走進去在琴凳上坐下來，沈鶴鳴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說：“把那首斯卡拉蒂彈一遍。”
陸晏將帆布包放在腳邊，翻開琴譜卻發現自己根本不需要。
那首曲子的每一個音符都刻在了手指上了，他把譜子合上擱在譜架上，雙手落上琴鍵。
斯卡拉蒂的旋律從指尖流淌出來，沈鶴鳴沒有坐下，就這樣站在鋼琴旁邊，雙手抱在胸前眯著眼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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