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周是陸晏第四次到音樂學院上沈鶴鳴的課。
前三次課已經讓沈鶴鳴確認了一些東西。
第一次課後他給陸晏留了巴赫平均律，第二週陸晏來的時候一已經彈下來了，左手低聲部雖然還很生澀，但路子對了。
第二次沈鶴鳴開始讓他彈莫扎特，重點打磨音色的通透和分句的自然。
第三次課加了一首車爾尼練習曲，專攻右手三四指的獨立性，陸晏回去練了一週，再來彈奏那段曾經卡頓的十六分音符已經可以流暢了大半。
沈鶴鳴的每次課後評價也越來越短。
從最初的三句‘力度’‘節奏’‘觸鍵’到如今一句‘可以了’或者‘再練’，便算作一次完整的教學反饋。
陸晏從不多問，回去把每一句極短的點評掰開揉碎反覆揣摩，爭取下週來的時候能讓沈教授看到他的進步。
這天上午陸晏巴赫平均律第五首的賦格段，最後一個音落下去之後，沈鶴鳴從窗邊的藤椅上站起來，走到鋼琴旁拿起鉛筆，在陸晏的譜子的末頁畫了一根簡筆線條。
那條線從紙頁左側起筆，平緩上行了一小段，然後忽然拐了個彎向上揚去，最後收在一道尖頂。
陸晏低頭看著那根線，沒有說話。
沈鶴鳴把鉛筆放下，語氣平淡，聲音不緊不慢。
“這是你的進度，前面平是因為你在找手的位置和聲部的平衡，這段時間你在走直線往上。”
“剛拐的彎是你開始理解巴赫的聲部對話了，這個彎上去之後的路會比前面陡，但走完這一段，前面就開闊了。”
陸晏盯著那條簡筆畫處的線條看了許久，手指在譜架邊緣輕輕敲擊著，然後點了點頭。
“沈教授，我可以把這頁撕下來帶回去嗎？”
沈鶴鳴掃了他一眼，擺了擺手：“撕吧，畫的不值錢，看懂了就值。”
陸晏將那頁譜紙小心的撕下來，對摺夾進了筆記本。
他合上本子時抬頭看了沈鶴鳴一眼，天賦賦予的強大的感知力讓他清楚的捕捉到老先生眼底那隱藏很深的意味。
那種看見了一塊好料子在慢慢自己琢磨出紋路，屬於一個匠人的滿足與珍視。
“下週把莫扎特那首K.331第一樂章彈一遍。”
沈鶴鳴回到藤椅上重新拿起書。
“不著急，彈三遍，每一遍換個理解。”
“第一遍按你自己的想法來，第二遍想象你面前有座噴泉，第三遍想象你在跟人說話，那個人剛聽完一段不太開心的事。”
“三遍錄下來自己對比，下週告訴我哪一遍離‘對了’最近。”
陸晏將這句話一字不落的記在了筆記本上。
收拾好東西起身時，他經過窗臺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順手把多出來的一點水淋了進去。
那株綠蘿的葉子最近泛了綠，邊緣冒出了兩片卷著的小嫩芽，縮手縮腳的撐開著，看著比前幾周精神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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