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是化不開的溫和而縱容，“朕記下了。”
許是那日光恰好落在燕綏身後，金輝漫天，將他整個人籠在一片耀眼的光暈裡。
墨漁迎上那雙清亮灼人的眸子，只覺眼前光影晃動，刺得她心頭微顫，下意識地別開了眼，不敢再多看。
她深吸一口氣，斂去眸中異色，利落地翻身下馬，將手中韁繩遞向一旁的宮人。
然而那匹名為紅月的烈馬卻似通人性，見她要離去，竟不安地打了個響鼻，前蹄刨地，死活不肯讓那宮人接手，只拿腦袋去蹭墨漁的掌心，一副眷戀不捨的模樣。
燕綏見狀，亦翻身下馬，緩步走來。
他負手而立，眼底噙著幾分看戲的笑意，語氣卻暗藏著認真：“看來這紅月甚是喜愛你，既是如此，朕不如成人之美，將它賜予你如何？”
“這……”墨漁聞言，指尖在紅月溫熱的鬃毛上頓了頓。
紅月乃難得的良駒，她心中確有幾分喜愛與不捨。
但轉念間，腦海中便浮現出府中的追雲。
想到這，她終是忍痛收回手，嚴詞拒絕並作解釋：“陛下厚愛，臣心領了，只是臣府中已有一匹良駒，它性情乖張，極不喜我騎別的馬，若是帶紅月回去，怕是家裡要鬧翻天了。”
“哦？”燕綏眼中劃過一絲興味，“還有這等奇事？朕倒要看看是怎樣一匹烈馬，能管束到主子頭上去。”
“若有閒暇，臣定帶追雲入宮，讓陛下御覽。”墨漁含笑應道，隨即又伸出手，最後一次輕輕撫過紅月的鬢毛。
這馬兒通體赤紅如霞，皮毛在陽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確乃難得一見的神駒。
她指尖留戀地摩挲著馬鬃，語氣中透著幾分惋惜：“此馬神駿非凡，只可惜臣無緣帶回府中，不過，留在這皇家馬場之中，有專人精心飼育，倒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紅月似是聽懂了她話語中的離別之意，原本高昂的頭顱垂了下來，從喉間溢位一聲低低的嘶鳴，聲音悶悶的，好似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委屈。
燕綏靜立一旁，將這一人一馬依依不捨的模樣盡收眼底。
他略一思忖，緩緩開口打破了這份沉寂：“既然如此，那紅月便依舊留在此處。”
他語氣一轉，目光轉向墨漁，唇角揚起一絲淺笑：“不過往後你入宮當值，若是得空，便可來此牽它馳騁，這匹馬，朕自然給你留著。”
墨漁聞言，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驟然亮起，彷彿將星光墜入眼底，顯得熠熠生輝。
她臉上瞬間綻開明快的笑容，抱拳深深一揖，聲音裡透著掩不住的喜色：“多謝陛下！這般再好不過！”
如此，既不必將紅月帶回府中惹得追雲那傢伙生氣，又能時常來此策馬揚鞭，兩全其美，正中下懷。
雖然這種做法聽起來有點三心二意。
但除了陛下。
還有誰會知曉呢？
可此事，除卻陛下之外，又還會有誰知曉？
墨漁心底悄然轉著這般念頭，抬眸之際，毫無預兆般，撞了燕綏那雙含笑溫潤的眼眸之中。
四目相對的一瞬，周遭的風聲似乎都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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