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深吸一口氣，狠下心，用力掙開孩子的懷抱。
軒轅問劍年紀尚小，力氣哪裡敵得過她，猝不及防之下往後踉蹌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冰涼青磚地上。
他愣了一瞬，隨即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阿芙站起身，往後退了半步，避開孩子伸過來想要再抓她的手，眼神避開他淚眼婆娑的臉龐。
“你乖乖留在侯府，將來還有封侯拜相的前程，跟著我，只會吃苦受辱。”她聲音冷了下來，再沒有半分方才的溫情，“莫要再糾纏，我意已決。”
說完，她再也不去看地上痛哭的親生兒子，攥緊手中的包裹與合離文書，咬咬牙，轉身快步向著大門走去。
“阿孃！阿孃——！”
軒轅問劍從地上爬起來，哭叫著追上去，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可阿芙腳步沒有半分停頓，片刻便跨出了侯府大門。
厚重朱漆大門“哐當”一聲關上，將孩童的哭喊牢牢隔絕在府內。
軒轅問劍撲在冰冷門板之上，拳頭一下一下砸著木門，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廳堂之內，軒轅極轉動輪椅行到門邊，隔著門板聽著門外已經遠去的腳步聲，又看著門邊崩潰大哭的幼子。
他伸出手，將哭到渾身顫抖的孩子攬到身前，寬大的衣袖蓋住孩子淚流不止的小臉。
軒轅極的聲音乾澀沙啞，聽不出喜怒。
“好了，問劍，她不會回來了。
軒轅問劍還在哭，小小的肩膀劇烈顫抖，喉嚨哭得沙啞，卻再也追不到那個決絕離去的背影。
他猛地掙開父親攬著他的手，小小的身子帶著一股極致的怒意與委屈，踉蹌著轉過身，狠狠看向輪椅上的軒轅極。
那雙從前還盛滿孺慕與依賴的眼睛，此刻通紅一片，蓄滿了淚水、怨恨與不解。
“都怪你！”
孩童尖利的哭喊聲炸開在空曠廳堂裡，字字稚嫩，卻字字扎心。
軒轅極身形微僵，沉默地看著他，眼底的悲涼層層沉澱。
“若不是你打仗受傷，若不是你成了瘸子，阿孃根本不會走！”軒轅問劍哽咽著嘶吼，積壓的情緒徹底爆發。
“你以前是大將軍，阿孃就留在家裡！你現在沒用了，殘廢了，阿孃就不要我們了！都是你的錯！”
他年紀太小，看不懂成人之間的愛恨糾葛、十年強求與滿心怨懟。
他只看得見最淺顯的因果——
父親廢了，母親走了。
這就是全部的答案。
軒轅極垂在膝頭的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舊傷的鈍痛翻湧上來，遠不及心口的刺骨寒涼。他無從辯駁，也無話可駁。
他沒辦法解釋，將軍府樹大招風，也沒辦法解釋自己是被上面那個人算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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