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一模一樣，都是粗莽武夫的樣子，都不好看、都不懂詩、都惹人煩。”
他哭得喘不上氣，小小的身子搖搖欲墜，字字句句都是扎進心底的自我否定：
“阿孃不喜歡你，所以也不喜歡我。”
“她喜歡溫溫柔柔會寫詩的人，不喜歡我們這樣的。”
“是我長得像你，所以阿孃不要我……”
七歲的孩童，把母親的絕情、自己的被拋棄，全都歸結在了自己這張隨父的臉龐上。
是父親的錯。
也是他的錯。
錯在父親殘廢落魄，錯在他生得太像父親。
軒轅極看著幼子崩潰自責、自我厭棄的模樣，看著本該明媚無憂的孩子，小小年紀就生出這般卑微又破碎的心思，喉間驟然湧上濃重的腥甜。
他窮盡半生沙場榮光護家國，到最後，弄丟了妻子，還讓自己的親兒子，如此憎惡自己、憎惡與自己相似的模樣。
軒轅極聲音乾澀得近乎破碎，啞著嗓子輕聲喚他：“問劍……”
“別叫我！”
軒轅問劍猛地抬頭，通紅的眼睛裡滿是牴觸與悲憤，他狠狠後退，不願靠近輪椅上的男人一分一毫。
“我恨你！我也恨我自己為什麼長得像你！”
說完，他再也忍不住，捂著臉轉身瘋跑出去，小小的身影衝進清冷的庭院，躲進廊柱角落，獨自崩潰大哭。
偌大的侯府，瞬間死寂無聲。
秋風穿堂而過，捲起滿地寒涼。
軒轅極孤坐輪椅之上，孤身一人，滿目荒蕪。
他贏過無數沙場硬仗，護得住萬里山河，卻終究被過河拆橋。
他留不住自己的妻，留不住幼子的童真，最終落得妻離子散，連親生孩兒，都厭惡與他相像的長相。
秋風卷著枯黃的落葉，打在軒轅極的輪椅輪沿上。
他垂著眼，指尖慢慢撫過自己殘廢的雙腿，戰場上刀箭穿骨他未曾哼過一聲，此刻心口翻湧上來的酸澀，卻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
這些年他掏心掏肺待阿芙，把世間最好的一切盡數捧到她面前，明知道她心裡裝著旁人，依舊自欺欺人，以為十年朝夕總能焐熱一塊石頭。
到頭來，石頭還是石頭，連自己的孩兒，也被傷得滿心瘡痍。
終究是他強求了。
他轉動輪椅，車輪碾過冰涼青磚，緩緩朝著庭院廊柱那邊行去。
廊下的陰影裡，軒轅問劍蜷縮在柱子後面，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肩膀一抽一抽的，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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