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時日,長公主臥病在床,日日念掛遠在邊關的謝淮。
公主心底,亦藏著對她的怨懟。若非因她,謝堇斷不會下旨,將謝淮遣往兇險西北之地。
樓上,楚珏無意垂眸,視線穿過樓下攢動的人潮,落於街下孤身佇立的姜慕身上。
方才縈繞眉眼的溫和笑意,剎那間盡數褪去。眼底暖意冰封殆盡,沉沉眸光瞬間覆上徹骨寒涼。方才鬆弛閒適的氣場轟然收斂,周身裹挾起一層化不開的陰鬱冷意,氛圍驟然凝滯。
楚夫人心思玲瓏剔透,瞬間察覺身側之人神色劇變。她順著他目光望向樓下,一眼望見燈火下孑然獨立的姜慕,心中已然瞭然。
她不動聲色抱起懷中安兒,輕聲道:“大人,妾身帶安兒下樓賞燈閒逛片刻。”
安兒懵懂環著她脖頸,小聲追問:“孃親,我們不等爹爹一同看燈嗎?”
楚夫人溫柔撫著他的發頂,溫聲安撫:“我們先去等候,你爹爹尚有事要處理。”
言罷,她抱著孩子悄然離去。
街下,姜慕察覺他看見了她,心頭一緊,當即轉身快步欲走。
可她腳步未出數步,身後驟然伸來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強硬,不容掙脫,徑直將她拖拽至一旁僻靜無人的巷道深處。
巷道陰翳,隔絕了長街所有燈火喧鬧。
“楚大人這是何意?”姜慕被他攥得生疼,蹙眉抬眸,心底滿是惱怒。
楚珏凝著她清麗白皙的眉眼,喉間莫名發緊乾澀,面上卻只剩沉沉陰鬱,冷聲追問:“你方才都看見了?”
“看見什麼?”姜慕偏開目光,故作不知。
她眸光飄忽閃躲的模樣,盡數落於他眼底。楚珏眸色更沉,陡然抬手,指腹用力掐住她的下頜,迫她抬眼對視:“自然是看見我的夫人、我的孩兒。”
姜慕抬手用力撥開他的手,眼底滿是疏離冷意:“那便恭喜楚大人闔家安穩、兒女繞膝。你既已娶妻生子,何故還要再糾纏我?”
楚珏低低冷笑一聲,抬手驟然撩開袖口,小臂之上一道猙獰凸起的舊疤,赫然暴露在微涼夜色中。
“我這道舊傷,拜你所賜。”他眸光沉沉,字字含戾,“你教我,如何能忘?”
那一道疤痕猙獰刺眼,盤踞在平整肌膚之上,經年未消。姜慕只瞥了一眼,便漠然別開視線。
“當年是你言行無狀、意欲不軌,我實屬自保。”她語氣清冷,毫無半分愧色,“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這般涼薄無心的話,世間唯有姜慕說得出口。
楚珏心頭戾氣更盛,死死攥緊她的手腕,力道寸寸加重:“你棲身長公主府,日子想必並不好過。你若不肯低頭求陛下開恩,謝淮此生怕是再難從邊關歸來。”
他俯身逼近,嗓音沉沉,帶著刺骨的拿捏與逼壓:“你且說說,在長公主心中,究竟是她親生的兒子更重,還是你姜慕更重?”
姜慕脊背挺直,眼底毫無半分退讓,冷冷拂開他的桎梏:“這些,似乎都與大人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