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撕扯著揚州城北的夜空。
暴雨如注，砸在渾濁泛黃的洪水中，濺起一片片令人絕望的水霧。
洩洪大堤上，火把被風吹得忽明忽暗，隨時都會熄滅。
沈初寒就站在齊膝深的爛泥裡。
她身上那件原本一塵不染的緋色官服，早已被泥漿糊得看不出本色。
銀色的軟甲上，甚至還掛著從上游沖刷下來的枯枝爛葉。
額頭上纏著的白布已經被雨水泡透，滲出的鮮血順著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一滴滴砸進泥水裡。
“主子！您的雙腿已經泡了三天三夜，再不上去，寒氣入骨，這雙腿就廢了！”
冷月死死咬著牙，單膝跪在泥沼中，雙手捧著一件乾爽的蓑衣。
這位平日裡殺人不眨眼的第一暗衛，此刻握著蓑衣的手，竟在微微發抖。
沈初寒沒有接。
她手裡拄著一截斷裂的長槍，腰背依舊挺得筆直，任憑洪水沖刷，紋絲不動。
“北閘的機括被碎石卡死了，水流排不出去。”
沈初寒的聲音嘶啞得厲害，透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若是今夜子時前不通，明日一早，疫水倒灌揚州城，城裡十萬人都要死。”
她那雙清冷的黑眸死死盯著前方正在水下摸索的幾十個民夫。
“本官站在這裡，他們才有主心骨。”
冷月還想再勸，卻被沈初寒一個冰冷的眼神硬生生逼了回去。
“冷月，你若再廢話，就滾回京城。”
冷月下頜緊繃，默默拔出腰間雙刀，寸步不離地護在沈初寒身側。
四周全是搬運沙袋的災民，每個人都凍得嘴唇發紫。
可當他們轉頭看到那位當朝首輔，竟然和他們一樣站在齊大腿深的泥水裡時，眼裡都迸發出了求生的狠勁。
“大人……”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沈初寒身側傳來。
一個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災民女童，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爛泥靠近。
女童手裡捧著一個缺了口的破瓷碗。
碗裡是用雨水接的一點熱水，上面還飄著半根不知從哪挖來的草根。
“大人，喝口熱水吧。我娘說，您是好官，您不能死。”女童仰著頭，眼裡滿是純粹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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