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里千帆競發、舳艫千里的通州碼頭，如今像是一潭發臭的死水。
長達十幾裡的江面上，大大小小的商船首尾相連，擠得連一條小烏篷船都插不進去。
江風捲過，刮來的不是水汽。
而是一股令人作嘔的腐壞酸臭味。
“爛了……全爛了啊！”
一艘掛著嶺南商會旗號的貨船甲板上，果商跪在幾筐荔枝前，嚎啕大哭。
原本鮮紅透亮的荔枝殼，此時已經泛起了一層灰敗的黑斑。
甜膩的汁水順著竹筐縫隙流淌出來，招惹了一群綠頭蒼蠅。
“這可是借了印子錢收來的果子，指望著進京能賣個好價……”
果商雙手捧著爛透的荔枝，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這下全完了，連本帶利賠個精光，回去只能賣兒賣女了！”
不遠處的另一艘船上，幾個光著膀子的夥計正往江裡倒螃蟹。
撲通，撲通。
那些原本活蹦亂跳的肥美水產，如今翻著白肚皮，散發著刺鼻的腥臭。
夥計們一邊倒，一邊紅著眼圈抹眼淚。
他們不想卸貨嗎？
是岸上那道吃人的關卡，把所有人的活路都給堵死了。
碼頭的青石板岸上，官營牙行的管事正腆著一個渾圓的大肚子，大搖大擺地巡視著。
他身後跟著二十幾個地痞流氓。
個個手裡拎著帶倒刺的皮鞭，橫眉立目地驅趕著想要靠岸的商戶。
“哭喪呢？號什麼喪！”
管事一鞭子抽在岸邊的拴船柱上，發出一聲脆響。
“交不起卸貨費，就趁早滾回你們江南老家去！”
一個穿著綢緞長衫、卻滿臉憔悴的絲綢商人，顫巍巍地湊上前去。
“管事大人，您行行好。”
絲綢商人從袖子裡摸出一錠十兩的銀子，悄悄塞進管事的手心裡。
“我那一船蜀錦，在江面上飄了半個月，若是再受了潮氣，可就全毀了。”
“您通融通融，先讓我把貨卸進庫房，抽成……抽成能不能按以前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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