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黃河的溼氣，吹過大壩外圍連綿十幾裡的帳篷。
十萬流民聚集在此，白日的喧囂褪去，此刻卻陷入了另一種詭異的安靜。
許多光著膀子的壯漢蹲在泥地裡，手裡緊緊攥著剛發下來的碎銀子，愁眉苦臉。
“這銀子燙手啊，方圓五十里連個賣草鞋的攤子都沒有。”
一個老窯工嘆了口氣，扯下破衣角將銀子包了裡三層外三層，死死塞進鞋底。
“有錢花不出去，只能挖個坑埋了，這叫什麼事兒！”
遠處的賑災行轅裡，燈火通明。
金元寶抱著一摞厚厚的賬本，愁眉苦臉地向林歲歲彙報。
“少爺，這十萬人天天拿三倍工錢，手裡攥著的銀子都快堆成山了。”
“他們沒地方花，天天把銀子往地裡埋，咱們發出去的錢，全成死錢了。”
林歲歲半躺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溫熱的雨前龍井。
她手指輕輕撥弄著腰間的金算盤，發出清脆悅耳的“咔噠”聲。
“死錢？”林歲歲挑了挑眉，琥珀色的瞳孔倒映著跳躍的燭火，透出算計的亮色。
“少爺我撒出去的網，是時候收網了。”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身後的牆壁前。
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地圖，上面用硃砂圈出了大壩周邊大片的荒山和窪地。
這些，正是前幾日大皇子密探嘲笑她“人傻錢多”買下的廢地。
“元寶，傳信給咱們林家的商隊。”
林歲歲指節重重敲擊在地圖的硃砂圈上。
“把京城和沿途調集的物資，全部運進這片荒地。”
“我要在這裡，建一座城。”
三日後，一支綿延十里的龐大車隊，浩浩蕩蕩地駛入了黃河邊這片不毛之地。
林家商隊帶來了海量的物資，木材、布匹、糧食、鐵器，應有盡有。
林歲歲展開圖紙，踩在最高的土包上。
“這邊，靠近水源的地方，給我盤五個能容納千人的大澡堂子！”
“水必須燒得滾燙，搓澡師傅按最高工錢請！”
“那邊，搭起一排平價酒樓，大鍋燉肉，烈酒管夠！”
“中間這塊空地，蓋成衣鋪、雜貨鋪，還有勾欄瓦肆，把揚州城裡說書的、唱曲的都給我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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